只可惜,他说服不了觉明等人,只能寄希望于说服天峰大师。以方丈的威望,继任人选,他大可以一言而决。
天峰大师却淡然地道:“如果立无花为继任方丈,诸位首座不服,未免给南少林埋下分裂的根苗。”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无花因为是我的亲传弟子,独居一院,与同门来往稀疏。若有弟子向他请教,他也能温言为同门指点迷津。但除了玄法之外,无花与其他弟子都是君子之交。对于诸位首座,也是敬重有余,而亲近不足。”
“倒是无相,记得每一个师兄弟的性情、喜好、所急所需。又能督促同门习武练功、打坐参禅、诵经修持,耐心细致。诸位首座对他,一向看重。”
“纵然,无相看起来不如无花光彩夺目,但也淳朴忠厚。他的心地是光明的,可堪托付。他日未必不会是又一个六祖慧能。”
六祖慧能在被五祖弘忍传授衣钵之前,也不过只是个不起眼的烧火僧人。可是,六祖慧能是何等的聪明颖悟?慧常对天峰大师的看法,并不赞同,但他也知道,方丈决心已定,不可动摇。
他本盘膝于坐榻之上,此时站起身,道:“我向来敬重师兄。可是方丈这次的主张,我不敢苟同!”
“方丈说,无相与众同门,相处更加融洽。然而,同辈弟子对无相,亲近却不崇敬。既不畏惧,又无仰慕。将来无相,如何能领袖群伦?”
慧常面上带上了几分愤慨:“方丈想要安抚觉明等人,避免宗门分裂。须知,当年五祖弘忍决定传法于六祖慧能。可当时深孚众望的,却是他的大弟子神秀大师。至此,禅宗遂分为南传北传。”
“若弘忍大师泉下有知,不知是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慧常说完,破天荒地没有行礼,转身离开了天峰大师的院落。却没想到,就在院门口,他迎面碰上了刚刚回山的无花。
这位师侄未能被立为继任,慧常心中充满了遗憾。然而大势已定,无可悔改。他心中十分忧虑,担心无花会和当年的神秀大师一样,不甘屈居人下,宁可自立门户。
慧常一向神情严肃冷厉,此时却是难得的温言,“你虽未被立为继任方丈,可也不必气馁沮丧。”
“如今我少林的掌门乃是天湖师兄,可禅宗领袖却是你师父。好生修持,你他年的成就未必不如前人。”
然而,无花的脸色却难看极了。甚至,以他多年修行的心性,都掩盖不住失态。
没能得到接任南少林方丈的机会,无花还不至于如此沮丧。但他却因此,想到了更可怕、更糟糕的事情。
那个在原著剧情中,落选少林掌门,然后黑化,杀妻杀弟、被楚留香绳之于法的反派小boss,不会说的就是他无花吧?
无花顿时生出一种世事荒谬之感。自己赏画看戏,却没想到竟有一日,自己却成了画中人、戏中魂?
无花自认为,他的心性已经被锻炼得足够坚韧了。毕竟,连两次穿越,这种事情都经历过。
可他依然万万没有想到,人生原来还能更加天雷滚滚!难道我的人生,就是一出被写定的剧本吗?
无花勉强收敛了心绪,低头合掌道:“多谢师叔关心,我先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慧常看着无花的背影,忧心不已,交代自己的徒弟玄法:“你和无花同居一处,素来交好。最近要进同门之谊,多多开解于他。”
无花一脚深、一脚浅,走入天峰大师的禅房。他能够接受穿越,毕竟也不是第一回了。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也是剧中人!
爹娘、弟弟、师父,他的人生、他的未来,难道都已经被天命注定吗?这让他如何不愤慨?如何能甘心?
天峰大师依然气定神闲,端坐竹榻上,身形如钟,慈眉善目,神情温和。
在无花心中,师父渊停岳峙,仰之弥高。在他老人家面前,如观静水流深,难知其广。又如倚古树乘凉,尽得庇荫。
无花默默跪在竹塌前的蒲团上,神色苍白,惶惶不安地望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