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边一块碎石从边缘滚落山谷,犹如落进水潭中之中,悄无声息消失在簇拥在一起的绿色树冠里。
林姜离崖底也就差一只手推下去的距离。
扎成马尾的墨发沾着泥土在空中轻舞,林姜整个身子已经离地而起,江芷亲昵的凑近,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他狠狠的一掌打在林姜胸膛上——
一袭黑衣的林姜往后一仰,眼见着就要如一只轻巧的雁往下坠,但是就在江芷收回手时,林姜用尽积攒的全部力气扯住江芷的衣领,用藏在手心的神魔丹鼎钉重重凿穿了江芷的身体!
林姜拿着神魔丹鼎钉的手沾着江芷热乎的鲜血,勾唇一笑:
“师尊,你想弄死我——”
“但我未尝不想弄死你。”
这具废物身体实在是太弱,若是换回自己的身体,江芷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支撑着他魂魄的灵力正随着他胸前的伤口溃散。
江芷眼神一暗,那张寡淡并不算得十分出众的脸上出现了林姜往日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事已至此,都没必要再装了。
两道身影猛烈下坠,偏偏谁也不肯放过彼此。
林姜手里紧紧握着神魔丹鼎钉,江芷则是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慢慢变得苍白,可却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姜。
那轻飘飘、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眼神被江芷藏在温和的皮囊下,在他面前,是蝼蚁、人还是一棵树都没什么区别。
林姜死死的盯着江芷,像是在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林姜对于江芷每逢绝境必有生路的际遇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绝对不会相信江芷会这样“束手就擒”。
呼呼风声大张旗鼓从耳边刮过,仿佛要从林姜身上刮下一层皮,衣袍纷飞,马尾的发丝从他脸上拂过,那双警惕的眼依旧清亮。
江芷忽然笑了,开合的嘴唇似乎是在对他说些什么,但是风声太大、下坠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就听不清楚江芷在说什么,于是只好看嘴型——
江芷:“你想我死?好、我、陪、你——”
他仿佛真的准备赴死,没有任何准备,只是苍白着一张脸笑着看他。
秋水般的盈盈双眸荡着笑意,温和一如林姜初见时候的模样,这衬得他的报复和恨意像是一场笑话,他的怨恨仿佛找错了对象。
林姜咬着牙,满是血迹的双手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像是在做一场无谓的挣扎。
迎接他们二人的是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树,坠崖的冲击力使得树枝的剐蹭都像是在挠痒痒,可是树枝划破衣裳,刺破肌肤的痛感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一道树枝划过林姜的脸,他偏过头,随后和江芷重重的摔在了地下。
江芷身上的白衣就更碎的不成样子了,好在他的衣裳是用的天玑丝织成,虽然有破碎,但到底有护体功效。
林姜吐出一口鲜血,用手背拂去唇上的血丝,拖着步子走到已经闭上眼的江芷面前。
他伸出二指搭在江芷的脉搏上——
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