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第一次是焦急,第二次是担忧紧张,那么第三回,离风摇就表现得十分淡定了。
他横眼睨向报信的弟子,青色扇面挡住下半张脸,平静的问:
“是方才发生的事?可请长老过来了?”
那名弟子被离风摇的冷静感染,说话时总算是稳重了许多:“是方才发生的事,刚刚小童进去送药,却发现仙尊闭着眼睛,额头冒汗,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药峰的长老也去请了,但是还未过来。”
了解了最基本的信息,离风摇合上扇面,微微颔首:“走吧,我过去瞧瞧。”
自从师弟闭关失败之后,还真是成了个“病美人”。
离风摇叹了口气,想到不久之后的仙境历练,隐隐有些头疼。
也罢,就算是如此,也不能将其怪罪到他师弟身上,说不定江芷心里比他还要着急。
江芷躺在床上,眉心因为痛苦紧紧蹙在一起,那双指骨分明的手攥着被子,骤然收紧。
“废物!他已如此待你,你还有什么好哭的!”
“不过是几日假夫妻,你还当真了?!真是愚蠢,叫自己的弟子为相公,不嫌恶心吗?”
江芷眼皮颤动,原本已经适应一个魂魄的身体霎时间又挤了一个进来,排斥和融合交织着相互影响,险些让身体走火入魔。
尤其是那个魂魄还将那些无用的记忆带回来,逼得他不得不感同身受。
江芷猛地睁开眼,光是脑海中的呵斥显然不够,他伸手摸到自己脸上冰冷的泪珠,更是杀意显现,再次骂道:
“废物!别哭了!”
寝殿门口传来脚步声,江芷大概已经猜到来者是谁,厌烦的垂下眼皮掩去眼中的杀意,晕染得绯红的眼角倒的确让他看起来很是虚弱。
等离风摇进来的时候,便看见江芷捂着心口一副难受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心中生出些愧疚来。
他怎会以为师弟晕过去不足为奇呢?
离风摇连忙上前关切道:“师弟,你没事吧?长老马上就到,你现在身体可有哪处不适?”
江芷大概是被那个废物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不可避免变得有些烦躁,于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抿了抿嘴说“无事”。
不适?
当然是哪里都不舒服!
被他滋养的完好的身体忽然间又容纳下一个破破碎碎的魂魄,等江芷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双眼一合晕了过去。
那个废物自然是抢不过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可就现在陷入黑暗中之时,他一心只想着醒过来再算账,但却一直听见那个废物躲在身体深处小声的抽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相公。
实际上是他自己没用,被林姜耍的团团转,最后还被人用手掏心。
简直是个软弱无能的废物!
怎么就还能回到这具身体呢?
就不能和林姜一起去死吗?
江芷心里那口气憋的烦闷,直到呼吸在刻意控制中在变得绵长平稳,他方才恢复正常的语调,朝着离风摇扬起一抹熟悉的笑容:
“劳师兄关心,我只是头疼胸闷,现在好多了。”
离风摇大概是还沉浸在愧疚心虚的情绪中,一听见江芷这么说,立马开口,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认真:“师弟,这回让长老好好的帮你看看,我不会再让你有一点闪失了。”
说得好听,但却忘记自己最应该干什么。
江芷眼中浮现一抹不明显的嘲讽,但却被修长浓密的长睫很好遮掩住,以至于从离风摇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自家师弟脆弱的眨了眨眼睛。
“你眼睛怎么红了?水盈盈的像是哭过一样。”
还没等来长老的离风摇又注意到这一细节,皱着眉正想凑近,但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尴尬的摸了摸扇柄。
正好江芷也不想被人瞧见这副模样,也偏过了头,轻声说:“无事,只是用力揉了揉。”
“这样啊。”离风摇随声附和道,有股说不出来的生硬。
江芷盯着离风摇,在心里轻嗤一声。
或许是那股幽幽的静默有些让人尴尬,离风摇便主动提起了林姜的事,以便松缓些气氛:
“师弟,前些日子林姜莽莽撞撞的就下山了,我知道你也着急,后来我便派人去寻,终于找到了林姜的踪迹。”
“少年人还真是喜欢去一些危险的地界。”
谈论起林姜时候,离风摇狭长的双眸不经意间泄露着轻快的笑意,江芷微敛嘴边的笑意,在听到那个名字时,他眼前闪过林姜那张脸以及……
隐隐觉得身前心口处有些疼痛。
他没有办法不被影响。
即便是如此,他却还要强撑着问:“是吗?”
“正是!带时候我若是有空,便亲自下山将他捉回来,要是没时间,就让其他人去一趟。”离风摇一手轻轻抚着扇子,指尖情不自禁的轻敲,仿佛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打算。
换做往日,江芷不会暴露自己真正的情绪,也不会主动下了离风摇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