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白不要。
既然没有练剑的地方，那么林姜再待着这里就多多少少有些冒昧了，他转身就要离开这里，依旧拿着那把沉重的玄铁剑，正要往阁楼上走。
“这剑……是谁给你的？”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林姜回头，思绪万千，含糊的说：“是旁人送我的。”
“你对我的剑有些好奇？”林姜将白坻问这么一句的原因归在了他炼器师的身份上，因此大方的说：“若是你想仔细看看，我暂时借你也无妨。”
对于救命恩人，他总不能这么小气。
但是让林姜没想到的是，白坻竟然冷笑一声，鼻尖哼出一声嗤笑，耳垂上的玉石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摇晃：
“有什么好看的，那种失败的东西……”
林姜不满的打断白坻的话，语气中颇有几分义愤填膺的意味：
“你看都没有看，怎么能这么说呢？”
“它虽然是有些不起眼，但是用着却很趁手，要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剑好用多了！”
玄铁剑身不甚明显的在林姜手中晃了晃，似乎是被夸爽了。
这细微的动静自然逃不过白坻的眼睛，他神色淡漠，唇边蔓延的讥笑轻飘飘的传进林姜的耳朵，
“不过是一把废剑而已。”
林姜拖着不太利索的腿快步走到白坻跟前，将玄铁剑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原先那点对救命恩人的毕恭毕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为玄铁剑的打抱不平：“来！那你仔细看看，看看它到底有多好！”
玄铁剑沉沉的剑身在桌上微微颤动，似乎是为那番维护欢欣鼓舞。
可是当白坻的手按上去，那剑便乖乖的不动了，活像是耗子见了猫。
居然有了剑灵，这么一看，似乎与最开始他对这剑的定义有些出入，但仍然不会动摇他的态度。
如果炼出的不是最好的法器，那么它就是无用之物。
白坻目光缓缓在那把剑上流淌，林姜见他这么仔细审视，心里大概也有了几分底——
原是他忘了，炼器师心性高傲，对于出自他人之手的法器向来是带着点儿吹毛求疵的毛病的。
兴许是嫉妒吧。
林姜想了想，含蓄的夸奖道：“这剑朴素低调，但是却不失灵性，我想铸造它的炼器师应该是费了一番心血的。自然，你吹毛求疵也是好的，不过对于我来说，它就是极为合适的。”
玄铁剑颤动低鸣，林姜立马指着剑说：“我便知它是有灵性的！你瞧——”
白坻垂眸看着曾被他视之为废物的玄铁剑，高挺的鼻梁侧面打下一道阴影，整个人身上仿佛缠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幽鬼气，他五指捏着剑柄，眼前刹那间划过一道寒光，林姜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看的时候，发现白坻已经将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林姜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有种他人闯入自己的边界的感觉，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是按捺住了情绪。
眼见着白坻上手感受着他的玄铁剑，那柔软的指腹甚至已经按在了锋利的剑刃上，林姜顾不上别的，提醒道：“小心！”
那句话说得有些晚了。
寒刃见血光，白坻的指尖已经涌现出血珠。
柔和变化的晶莹白光洒在白坻身上，他勾唇一笑，将手指伸到唇边舔舐着上面的血迹，伤痕周围很快布满一片濡湿。
林姜趁势将玄铁剑从白坻手上夺过来，虽然嘴上是在关切的询问白坻“没事吧？”，但是目光却悄然打量着他的爱剑，看到上面留下一道血迹时，不禁皱了皱眉，在心底抱怨——
‘分明说了不要碰的。’
是呀是呀，玄铁剑也“可怜兮兮”在林姜手中动了动。
很有意思啊。
白坻脑中闪过如此念头，被他弃如敝履的东西却在另外一个人手中享受到了关切和爱护，还真是……
有意思。
所以它不是没用的东西，是吗？
林姜心疼的掏出手帕擦拭感觉玄铁剑身上的血迹，末了才想起来比起剑，白坻才是实打实的受伤了，遂心虚的收起手帕，问了一句：
“你的伤……我这里有药。”
“已经没事了。”白坻朝林姜展示自己手上的伤口，果然，已经不流血了。
“啊……那好。”林姜松了口气。
就怕白坻将这事儿怪到他的玄铁剑上，如此看来，这个顾虑应该是打消了。
可紧接着，白坻却对着他摊开了手，意思很明显，他要林姜的那把剑。
林姜把剑往身后藏了藏，本想解释这剑这么锋利不是剑的过错，但却听见白坻言简意赅的说：“给我吧，它还少了最后一次锻造。”
林姜：“对不住，是我的剑伤了你，我替它向你赔罪……等等，你说什么？你要……”
“炼它？”
白坻“嗯”了一声，手还伸在半空中。
“不用了，多谢你一番好意。”但你就算是天底下再好不过的炼器师，也无法替代最开始给予它们“生命”的人……
“这把剑是我打的。”白坻语气淡淡，似乎看穿了林姜心底的迟疑不决。
林姜：“抱歉……嗯？这剑是你打的？”
白坻点了点头。
林姜：“……”
这下好了，想要的一番说辞无论如何都快说不出口了。
都解释的通了，为何白坻对这把剑这么多意见，敢情若不是这剑身上有他以为的瑕疵，这剑根本不可能落到他手中！
林姜扶额，轻轻把玄铁剑放在了白坻掌心。
好了，这种丢人的事情他还是找个地方避避吧。
“这屋子里的……你可以随便看看。”白坻就这样轻飘飘扔出一句让人无比心动的话。
林姜的腿忽然就迈不动了，转头闲庭漫步的欣赏起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
白坻的余光落在了林姜转悠的身影上，冰冷、了无生趣的屋子里像是刹那间闯入了一缕耀眼鲜活的阳光，照在了那些被随意丢弃的瑕疵品上，给予他们平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