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染九负手而立,独立于深邃无垠的虚空之中,他眉眼低垂,默默俯瞰众生。
明亮的月光笼罩下,恍若谪仙般,遗世独立。
无边夜幕下,众星拱月,说不清是明月光亮,还是群星更闪耀,或许是相互衬托,彼此依靠。
然而明月皎皎照尽千古长夜,却不为任何人停留,亦不为任何人独有。
朦胧而梦幻的辉光,径直洒向千万家,天上月是众生的明月,古今如是。
半晌,似有所感,颜染九抬头仰望星空,脸上始终是无喜无悲,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他心里感到奇怪,明明自己是个局外人,为何这一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呢?
待残星退去,天色将明,颜回先一步从睡梦中醒来,然后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地。
这时,带着一身半夜到晨曦的水汽的颜染九,终于动了。
一夜过后,颜染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思索片刻,他把一些银两和银票,还有一封空白的家书,系到屋门前看守的小黄狗身上,然后施法把老父亲和老母亲身上的陈年病痛一一消除。
最后遥遥一拜,直起身子后,颜染九深深地望了一眼小院,这才转身离开。
此去一别,再无归期。
嗡——
随着一声异响,颜染九的注意力被拉回到了眼前。
只见虚空之中,两把神兵你来我往,相交之时发出阵阵铿锵之声,速度不算快,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叙旧。
等等,叙旧?
莫非,那把剑是问天剑?
是她的问天剑吗?
颜染九不自觉心跳加快,睁大双眼,目光紧锁着那把剑,想找到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颜染九喃喃道:“是你吗?你回来了?”
此时,身后突然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双眼:“猜猜我是谁?”
风中传来女子清脆而熟悉的声音,颜染九心跳加速,一时间僵立在原地。
许久未听到颜染九开口,女子默了默,似乎叹息了一声:“阿染,别来无恙。”
颜染九霍然转身,一抹温热的柔软主动抱住了他。
秦乐微在颜染九怀里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眼前之人太过激动,张开双臂抱住她,把她的腰箍得生疼,秦乐微没有出言阻止,默默承受着。
半晌,她眉眼含笑,仰面望天,喟叹道:“我回来了。”
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秦乐微在岁月的洗礼中,褪去了眉眼的青涩。
若说三年前的秦乐微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年少气盛,锋利而张扬,眼神里有爱亦有恨。
如今的秦乐微眉眼沉静,温柔且从容,着一袭无暇白衣,当真是风华绝代。
颜染九喉间一哽,眼角微红,紧紧地抱住了秦乐微,低声道:“我既答应等你,又何惧几个春秋?自是余生为期,只盼卿归。”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就偷偷……我把你的长命灯供奉在了长明殿,每日都去长明殿看你的长命灯是否常亮……如今,你回来就好。”
秦乐微听完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想到颜染九身为堂堂仙尊,手握三界至高权柄,位高权重,却在长明殿里痴痴地望着她的长命灯,一副望眼欲穿的小媳妇儿模样。
然后,长明殿的当值弟子:得,这颜长老又又又来了……
画面简直不要太美,秦乐微的思绪逐渐乱飞,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想到要顾及到颜染九的感受,只好憋住笑,起码不能笑出声来。
秦乐微忍得难受,身子一阵细微地颤抖。
她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知道某人要恼羞成怒了,忙收起笑容,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阿染,我没那么脆弱。”
就算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秦乐微依然能感受到颜染九密如鼓点的心跳与惊喜,于是安抚般轻拍他的背,笑道:“你啊,无须担心。”
颜染九道:“我知道你注定是翱翔于九天的凤凰,有着凌云的傲骨,我很庆幸既可以在原地等你,亦能上到九霄与你携手并肩。”
秦乐微失笑道:“我若是凤凰,我的另一半岂能是寻常人?”
颜染九牵过她的手,笑道:“我自然不是寻常人。”顿了顿,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愿为梧桐树,待到凤凰来。”
秦乐微愣住了,片刻后,说道:“凤凰?阿染,我是你的爱人,是你的妻子。”
颜染九凝视着眼前的秦乐微,眉眼间尽是温柔和宠溺,他倏尔一笑,轻声道:“吾妻乐微,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