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不顾一切地迈上楼梯,越往上走步速越快,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惊喜地大喊了一声:“虞衡,你好慢!”
转过楼梯拐角,他和保安大爷面面相觑。
保安大爷已年过花甲,那皱纹横生的脸,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虞衡。
“……”
“同学,放学了怎么还逗留!赶紧回家去!”
保安大爷叼着根没点火的烟,一手拿着钥匙串,一手拿着手电筒,而他身后的四楼铁门已经上了锁。
栗鸢的心如坠冰窟,他勉强压抑住自己喉间涌上的酸涩感,结结巴巴地问道:“上面……没人了吗?”
“没啦没啦,”大爷一挥手,“赶紧回家,都这么晚了!”
栗鸢忽然觉得好冷。
他忘记了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到家就被妈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爸爸甚至气得抻出皮带干抽了两下空气,就连还在上小学的妹妹都熬着夜等他回家,一看见他就哇哇大哭起来。
手机上的几十条未接来电,有家人的、朋友的、老师的,唯独没有“他”的。
栗鸢当晚发起了高烧,他吞下退烧药,身上盖着两层厚重的棉被,也无法捂热他发冷的身躯。
比起病痛,更让他难受的是虞衡的不告而别。
他为什么要骗我?
郑淇和栗均围坐在栗鸢的床边,看着高烧不退的栗鸢眼角淌下两行泪,顿时慌了神。
“呀,孩子他爸,是不是你给我们圆圆打疼了!下手怎么没个轻重!”
郑淇用力锤了栗均一拳,抽出纸给栗鸢擦干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他的委屈一下子兜不住了,从嗓子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啊?我都没打到儿子身上!”
栗鸢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终于压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是休息日,栗鸢抱着手机坐在阳台晒太阳,虽然烧退了,脸色还是很苍白,闷闷不乐的。
他给虞衡打了很多个电话,对方却一直关机,虞衡就好像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你到底去哪儿了……”栗鸢抱着手机喃喃自语,“哪怕是给我发条短信……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不管是什么我都原谅你。”
虞衡再次出现在栗鸢面前,是周日晚上的晚自习放学后。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对象,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班级门口等他。
虞衡的面色较以往更加苍白,鼻梁上还挂着副框架很大的黑边眼镜。
他一直都有点近视眼,栗鸢见怪不怪,只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底乌青发红。
“栗鸢。”
栗鸢怄着气,本想假装没看见他,却被虞衡抓住了手腕。
“哇,拉手了……”
“他俩吵架了?气氛不对啊……”
“如果这都不算爱……”
周围的窃窃私语猖狂到令人发指,栗鸢咽了口唾沫,咽下了满腹牢骚。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虞衡去外面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人头攒动的教学楼,直到周围没有碍眼的人,栗鸢才顿住脚步。
“为什么放我鸽子?”
栗鸢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不缺朋友,也不在乎失去虞衡这一个,他无法忍受的是虞衡连句话都没说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冰冷的楼道里。
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抱歉。我家里出了点事,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亲口跟你说……”虞衡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下头,“手机被我落在学校了,我不记得你的电话号码,所以联系不到你。”
骗人。
栗鸢知道虞衡的习惯,他一向不把手机带到学校来,为什么偏偏那天就落在学校了?
就那么巧?
他眼眶一酸,用力睁大眼睛才不至于流出泪水。
他感觉自己的默默付出都不过是一厢情愿,虞衡好像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对不起,栗鸢。”
虞衡低垂着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什么藏在了手心里,向栗鸢伸出手,五指展开。
“作为赔礼,原谅我吧。”
他的手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条银质项链,吊坠是一枚精致的蝴蝶。
他这是什么意思?
用一条项链就想打发我吗?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栗鸢已经走入思维的困境,他几乎无法思考,心中只有怒火。
他盯着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项链,顿觉自己被羞辱了,于是一怒之下将那条项链狠狠摔在地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