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栗鸢忽然感到不安,起身时险些顶翻餐桌。理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被虞衡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用力割断。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释怀了,可是当旧人旧事再次重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也讨厌能左右自己情绪的虞衡。
“……我、我先走了。”
回应他的只有零碎的杂音。
他想快点离开这里,这样虞衡就不会发现他眼里几乎要决堤的泪水。
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虞衡却像是偏偏和他过不去,也站了起来:“我们一起走吧。”
“……不。”栗鸢的带着微弱的颤音
“你哭了吗?”
虞衡的一句话把他的自尊心轰炸得片甲不留,栗鸢用力咬住下唇才不至于哭出声,可是视线在一点点模糊,越来越多的眼泪暴露了他内心的敏感和不堪。
“别哭。”
虞衡抚上他的双颊,用拇指轻柔地揩去那些热腾腾的泪:“别哭。”
——又是这样。
不管自己发了怎样大的脾气,虞衡都永远微笑着道歉、求和,甚至从来不多费口舌争辩什么。
栗鸢讨厌他的低声下气,讨厌他的圆滑处事,讨厌他过分夸张的包容心。
就因为这样,自己才连恨他都做不到。
没出息。
栗鸢暗自痛骂一声,硬生生地咬着嘴唇把眼泪收了回去,倔强地仰起头:“都怪有人在剥洋葱。”
坐在一旁剥洋葱的食堂大姐:“???”
“你别跟着我。”
他甩开虞衡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的军训比起白天要轻松许多,教官带头唱起了军歌,同学们纷纷跟唱,操场上严肃枯燥的气氛一扫而空。
“街舞社的学长学姐在表演耶!”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大家纷纷看了过去。
在方队与方队之间的空地上,几个穿着酷飒的年轻男女正随着紧凑的鼓点做着街舞动作,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学长。
尽管明黄色半截袖宽松肥大,也无法掩盖这人衣服下面瘦削高挑的身材,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白皙紧实、青筋凸起,看起来很性感。
栗鸢不懂舞蹈,却不自觉地被他跳舞时干脆利落的动作吸引。
一曲结束,掌声瞬间如雷鸣般响起。
学长轻轻掀起鸭舌帽,几根浅色的发丝自然垂落下来,他的眉眼有着和他舞蹈动作截然相反的柔美感,这时候栗鸢才看清他的全貌,不禁错愕。
叶赫?
叶赫一边向外撤去,一边向学弟学妹们挥手示意,语气里带着微微喘息:“期待学弟学妹们加入我们街舞社哦~”
“哇啊啊啊!!学长我要入社!!”
“学姐可以喜欢女孩子嘛!”
人群高涨的情绪并未感染栗鸢,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浑水摸鱼地穿过人群溜走了,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欢快的吉他声,想必又是哪个社团在招新表演。
寝室楼里静悄悄的,他拧开寝室的门锁,下意识去摸电灯开关,却发现屋里亮着灯,只是光线昏暗,光源仅仅是虞衡的一盏小台灯。
栗鸢微怔,迟疑地按下开关,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随性一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晚上就没去操场。”虞衡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
虞衡忽然开口:“你晚上为什么哭……是不是因为我。”
“别太自恋行吗。”
栗鸢一脚蹬掉迷彩鞋,幽怨地瞪了眼虞衡,因为他说得完全正确。
虞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抿了抿嘴唇:“我知道,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做到,你生气是应该的,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栗鸢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
“虽然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但是我还是想再说一遍,对不起。”
虞衡转过身子,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真是太少见了,让栗鸢有点不自在。
“我知道了,”栗鸢敷衍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觉得这种小事矫情个没完挺没风度的,我原谅你好了。”
虞衡的表情并没有因此缓和下来,这让栗鸢更加焦躁不安了,他只好也表现得严肃一点。
他正襟危坐,还提前清了清嗓子,就差翻衣柜找出西服穿上了。
“既然我们有缘到一间寝室,就这样假装无事发生地生活下去吧。”
栗鸢说完漂亮话,又害怕虞衡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小声补充了一句:“……反正毕业之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是这样吗。”
虞衡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栗鸢看他的反应如此平常,心脏不知为何刺痛了一下。
自己究竟为什么不肯原谅虞衡呢?
自己究竟想要虞衡怎么做呢?
……不知道。
虞衡的心情很失落,栗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段关系已经半死不活地持续了三年,再多的爱与恨在无数次反复咀嚼后都会变成世间最索然无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