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进行了三天,蒋潭清跟着接送,如果不是交代的任务,外人看起来倒真是一个十足的好人。
午饭李水想的是她难下地,蒋潭清回来再做饭也太仓促,占了午觉的时间反而不好,让人带着在外面吃了。
家兰热心肠讲她可以中午提前做了送上来,自己再回去上班。这是很好的办法,只是麻烦了她。李水本想着留她中午一桌吃饭,也让彼此认识认识。
饶家兰拒绝了,“一桌子三个不认识的,孩子都要拘谨死了,又不是园子里的猴子,白白要受人观瞻。”
李水觉得有道理,不再坚持,多讲了几句感谢的话。
最后一场考完,蒋潭清带着人回来了,打过招呼后,祝妙就进去了屋子里收拾东西。
李水留她再住一晚,“吃过饭,今天歇在家里吧?”
“谢谢阿姨。”祝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同学约着在宿舍最后住一晚上,明天就得回家,以后怕是见不到了。”她说完,又怕自己这样立马就走,让人觉得忘恩负义。
李水当然不会拦,人之间产生友谊,是很美好的事情。
她指挥蒋潭清给祝妙装了一点东西,“你带上和你同学一起吃,天色晚了叫你叔叔送你走。”
祝妙一样拒绝着了,“不麻烦叔叔了,有一起在这里的同学,约好了一起坐公交。”
蒋潭清也不愿意送,学校离家太远,来回倒腾实在累人。他把人送到公交站,眼见着来了五个学生,三个女生,还有两个男生。
场面话地交代了注意安全、玩得开心之类的话,蒋潭清不陪着他们等车自己走了。六个学生对着他鞠躬,大概是想到他警察的身份而后又敬了一礼,蒋潭清勉强忍住了嘲笑的动作,面上只做是欣慰的笑容。
天色逐渐晚下来,外头凉悠悠的,到房子里总透着闷,蒋潭清把两边的窗户都大开着,穿堂风吹过解一解暑气。开着灯,老有小虫子往里头撞进来,才赶紧拉上纱窗,原先窗子的纱破了,新换上的是靛蓝色的纱布,比原来的还要粗上一些,只是晚上都看不出来。
“今天的西瓜味道不好,我明天重新买一个回来。”西瓜切了一半封在塑料袋里给祝妙带走,剩下的蒋潭清切开来,盛在果盘里。
李水情愿再等等,“六月的时候你就这样讲,打了药水的瓜有一股子怪味道,放在冰箱里冻好了都吃不出来甜。”
“刚六月的时候不到季节,我还想大棚里出来的可能好些。”
李水像是怀念一样,“西瓜放进井里镇一镇最好,就是找不到井水。”她难得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下子勾出来回忆,“我家附近是没有井的,只有一条小河,水也算是干净,夏天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西瓜放下去半浮在水里,再捞出来的时候是烫的,更加不好吃。
她讲完了又觉得惋惜,“我没吃过井水里的西瓜,真的比冰箱好吗?”李水回身去问蒋潭清要答案。
蒋潭清摇头,“我是北方人,不兴这个,也没有吃过。”
“那你和我都很可怜。”李水转回身去,她视这个为美好童年的象征。
今晚的月亮很好,小而圆,正正好好挂在窗子正当中,亮堂堂的,关了灯屋子里都能视物。
李水坐在床上,右腿比左腿细了很多,对比下看着让她觉得害怕,“你瞧我的腿,怎么成了这样!”
“正常的,等你好走路了就变回来了。”
蒋潭清换好衣服上床,“小房间的床就那么放着,上面的被子我收起来了。”
“嗯,久了没人睡说不定要落灰的。”李水把头发解开,手指做齿理顺头发,她捡着床上掉的头发,绕着指头搓在一起,“你怎么不见掉这么多?”
“我是短头发,掉下去看不见。”
“这就是做女人的辛苦了,头发都要留长一些。”李水拿纸把头发包着,扔进垃圾桶。
“做人的坏处就在这里,彼此都容易,彼此都辛苦。”蒋潭清手摸上灯的开关,“我关灯了,你躺好。”
李水躺下了,把被子给自己掖好,“你关吧。”
李水想着白天祝妙的话,和同学在宿舍住一晚,大概是要夜里讲话的,不说彻夜长谈,年轻人总是要闹到凌晨才肯歇,她和蒋潭清讲:“你陪我多说一会儿话吧,我现在还醒着。
“好。”
他们从外头的月亮一路聊,李水拐到哪里,蒋潭清就跟着。他不是多爱讲话的性格,李水的话和倒豆子一样。
蒋潭清不注意,说了句很不好的话,李水气起来,叫停了夜谈,“睡觉吧,我不同你讲了。”
蒋潭清又来道歉,“我讲错了,一时不察话说的不好。”
“嘴里有这样的话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不然我怎么说不出你这样的话,可见一直都有不满。”
“人嘴里谎话、好话、癞话、美话都讲的出来,怎么能当了真?”
李水嘴里冷哼一声,并没有解气,她逐渐地脾气也长出来了。
“你有事情吩咐我,我哪有不应的,常言道:嘴上为虚,手上为真。不生气了,我以后不讲这种话,惹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李水觉得蒋潭清这样像是有心讲她行动不变,处处要求助他,真的吩咐起来,“鱼缸三四天换一次水,我数着的昨天你没换,还有风信子今天的水你换了吗?”
这样的话,蒋潭清只品味出来可爱,“怎么你昨天发觉了,不告诉我。”
“其实不换也不怎样,只是你说话很不客气,我总要找地方来挑剔你。”
蒋潭清再次道歉,好话说尽,最后又回到月亮上,“你瞧今晚月亮这样好,照在两个吵架的人身上,不是辜负了吗?”
窗帘厚厚地拉起来,哪里见得辜负不辜负。
警局里,刚刚吃完中午饭,大家坐在办公室里闲聊,秦博思用盖子拨着茶叶,“一晃眼分都要出来了。”
“记得我当时考完,出去玩了半个月,同学还打电话来问我分估的怎么样。”欧远回忆起往昔,“那样的日子真是快乐,尘埃落定好就是好,不好结果也没出来。”
张虹想着自己从前,“我估完分,心里大概有底,邻居的儿子和女儿是龙凤胎同一年考试,两个都没发挥好,整个家里瞅着乌云密布的,房子是一个大院子几家人住一起,谁进出也不敢大讲话。”
“我记得我当时考前填志愿,我妈带着我去了一个老教师家里,送了两板鸡蛋请他帮忙指导,那个先生戴副老花镜,平时搁在脖子上,戴上眼镜头就忍不往前佝喽,白天坐在屋子里灯还要开着才看的见,参谋了几天,我日日要过去坐着,他一坐下就不动了,我又不敢催人比上课还难熬。”
几个人谈起来怎么选了要做警察,秦博思说:“警察听着响亮,刚成年的学生哪里知道这么多门道,警察、医生这些听着名字就知道以后在哪里上班。”
张虹是有理想的,“就是想当警察,家里想让我读老师,说出去好听还有寒暑假,最后也没有分回家那边,离他们的梦想可是更远了一点。”
说起来秦博思才想到张虹家不在省内,欧远虽然不在一个区里,但终究不算远,“怎么分到这里来,千远万远的。”
“不知道。”张虹不想按家里的路走,可不至于背井离乡,她填志愿的时候和家里吵了架,父母总疑心是她要跑得这么远,又不敢真的讲出来,怕人带着怨气离家,“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妈还哭着,想我一个姑娘去那么远。做警察罢了,还要山遥路远的去做。”
她问起来,“队长,你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来的这里?”
蒋潭清不想多讲,众人等着他的话也不能不说,“家里没人了,填意愿的时候报了南边,后面工作调动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