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肉和尚大快朵颐,话便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和尚觉得那施主说的话很有道理,听君一席话,和尚至少可以少读十年佛经!”
孙明好奇道:“他说了什么话?”
酒肉和尚道:“那施主说,西域转山又苦又累,与其祈求神佛下一世的恩华恩典,不如这一世便得偿所愿。况且这也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靠和尚的两条腿便可以。和尚岂不是本来就要靠这两条腿走去西域的?”
孙明笑道:“走到尚书第,可比走去西域容易得多。”
酒肉和尚眉开眼笑:“和尚也是这么想的!”
“去西域难比登天,可是去西天却很容易。”孙明的眼里,闪烁着一种毒蛇般的光芒。
酒肉和尚还在大口喝着酒,大块吃着肉,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流出白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明:“你害了和尚的命……”
孙明冷哼一声,看着酒肉和尚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一只手还想要试图握住他的脚踝,却被孙明一脚踢开:“滚去吧你!和尚要的锦衣玉食、富贵闲散,还是得等到下一世。因为和尚这一世的光阴已经耗尽!”
酒肉和尚的脸已因为痛苦得扭作了一团:“你不得好死……”
和尚的诅咒,孙明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见。
不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要是区区一句恶毒的诅咒就能把他吓破胆子,那他平生恶事做尽,岂不是要成天提心吊胆?那岂不是很累?
孙明显然不是这般“小肚鸡肠”的人,正因如此,他每夜都睡得很香。
“一万两,和尚拿了想必也没什么用,不如成全成全这世间苦难的众生——就比如我!”孙明冷笑着,在和尚身上披上一件尚书家的家奴服饰,然后打开门,大摇大摆晃出几步,悠然吩咐了一句,“这新来的家奴没福气,吃饭也能撑死,拉出去,烧了吧!”
一条人命在他手里消逝,只不过用了他吹灰之力。
毕竟,一万两的诱惑,即使对于孙明来说,也是致命的。
那张写着“渭水之滨,兰泽芳草”的字条,就这样被孙明收入了自己囊中。
可是渭水很长很长,那渡河的施主究竟在哪里呢?
孙明坐在一只行路十分稳当的驴身上,满脸沧桑,因为他已经快走了一整天。人累了,驴也累了。可一天下来,渡河的船家大多是中年男子,他们的胡子须发既不斑白,腰背也不佝偻,腿脚也不弯曲。
孙明忍不住骂道:“该不是那秃子无聊,来骗我的吧?!哼——就算是,他也赔了一条命,罢了!”
好容易走到泾渭分明处,孙明才敢确信,酒肉和尚并没有骗人。
河畔停着一叶孤舟,一处荒芜的人家坐落于此,门口挂着一块小小招牌,招牌上似乎有字。
孙明揉了揉眼睛,看了三两遍,终于确信,招牌上写的,便是字条上的“兰泽芳草”四字!
“果然出家人不打诳语!”孙明高兴地跳下了驴子,精神也来了几分。他一声接一声敲着门:“有人吗?”
屋里边分明有人走动的声音,却愣是慢吞吞的不回应。孙明不耐烦等人来开门,索性一推门走了进去。
这户人家里可谓家徒四壁,小破院落里放着一个棕色的大水缸,门前摆着一排不是断成两截便是腐朽大半的船桨,一个人背对着敞开的木门,不知在忙活什么。
这个人头发已斑白了,腰背也佝偻着,腿脚连站着也在发抖——显然就是刘奇要找的人!
“这字条,可是你的?”
“是你叫了个路过的和尚来尚书第?”
“你真的知晓我们兰王殿下的下落?”
孙明一连三问,老人却仍是背对着他,一个字不吐。
“喂,你这老贼不要不知好歹……”孙明几步抢上前去,揪住老人后领,与此同时他却发现,这个老人也揪住了他的前襟!
“是你!”孙明两只手掌想要推开这个老人,可是老人的力气却很大,一只手握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推回他的手掌。
这个老人,竟是刘奇!
刘奇冷笑:“孙明啊孙明,你终究还是来了!”
孙明哼道:“大胆,你竟敢直呼我的名讳!”
刘奇轻蔑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路过的蚂蚁:“你这厮又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叫你名字怎么着你了?!”
“刘奇!”孙明恨恨道,“你今日费尽心力,把我引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刘奇的眼睛瞪得如水牛一般,揪住孙明的前襟,逼着他步步倒退:“为了告诉你,兰王殿下的下落!”
孙明双掌握着刘奇的手,挣扎着:“哼!你会这么好心?!”
刘奇仰天大笑:“当然不会!”
孙明的脸色青得发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刘奇咬牙道:“我想做什么?自然是找你报我儿的一命之仇!俪阳道、朱雀门,若不是你这该死的孙子,刘佳怎么会死——”
孙明忙道:“你该知道的,咱们这种人,哪有什么儿子!你把人家当儿子,就指望人家把你当爹看吗?别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