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欢筷子夹着桌子上的肉饺,一口接着一口,嘴里边咀嚼还边念念有词:“去,不去,去,不去……”
眼看着她说完“不去”,金丝盘中还剩最后一粒肉饺,赵镕眼疾手快,架起来便送到了自己嘴里。
陆承欢呛了一下:“晋王殿下……”
赵镕哼了哼,又夹了口春雨卷,送进嘴里。
鸣荻忍不住道:“所以承欢娘子,是不打算去咯?”
陆承欢咽下肉饺之后,苦笑道:“那个呆子说,我若不去,他便在那里站到我去为止……”
赵镕哼道:“那是他自找的!”
陆承欢点点头。
赵镕骂道:“闹得满城皆知,来看他那什么什么的,有意思么!”
陆承欢点点头。
赵镕又道:“他要站便站,本王眼不见为净!”
陆承欢点点头。
赵镕再道:“所以小欢儿去吗?”
陆承欢点点头:“我去。”
青云桥的四周已经人满为患,桥上却只站着长身玉立,站着一个人。
赵镕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来看冯紫荆的?”
一旁的路人搭腔道:“那可不!这可是四百年来最帅的探花!”
赵镕朝说话那人一看,被他那满口的大黄牙和一笑门牙占了半张脸吓了一跳。
陆承欢忍不住笑道:“四百年来最帅的探花……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
赵镕冷笑:“自古以来,不都是认衣不认人么?”他说着,得意地抖动了一下自己金灿灿的衣裳,“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他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四百年来最帅的探花?”
又一个浓妆艳抹的俏丽女子搭话道:“这可不是冯探花自夸,这是我们百姓评出来的!”
赵镕无语:“你们这些无知百姓,有哪一个活过了四百岁的?”
那女子横眉一瞪:“你不服?你莫要狗眼看人低,你不妨站上去,和探花郎比一比,妾等姐妹的眼睛啊,可是雪亮的!”
“狗眼……”赵镕被这两个字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见一群女子簇拥着围了上来,皆是粉面含胸的勾栏妆扮。
鸣荻护在赵镕面前:“大胆!你们知道你们得罪的是谁吗?这可是我家晋王殿下!你竟敢说殿下的眼睛是狗眼?”
赵镕又听了一遍“狗眼”两个字,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憋着气道:“鸣荻……”
勾栏女子狡黠笑道:“妾姐妹们可没有说这两个字,方才倒是听你说的!”
她身后,一众女子起哄道:“是啊!可不是你讨自家主人骂!”
鸣荻被无数张嘴包围,一时矮了气焰,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此刻的陆承欢,已经站在青云桥下,望着桥上的冯紫荆。
“你来了。”冯紫荆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那就是未来的冯夫人啊?”
“啧,我以为是什么天仙下凡呢,也就那样吧!”
“瞧着还没有我好看呢,你说冯探花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了呢!”
陆承欢准备踏上桥的脚收了回去,可随之便被一个人拉上了桥。
冯紫荆牵着陆承欢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拱桥最高处:“在冯某心里,陆承欢就是天仙下凡。”
“那个,冯紫荆,其实……”陆承欢想开口,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冯紫荆转过头来瞧他,将帽上簪的紫荆花取下,递给她:“陆承欢,冯某登科及第,一定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陆承欢的手里轻轻握着紫荆花,难免有片刻的迷失。
她也骗不过自己的心。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她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心动吗?
有的。
可是她心之所向,不是谁家贵人娘子,而是一个鲜活、热烈、自由、快乐的生命。
“哎,这种才子佳人的桥段,还得看活话本有意思。”俞遥忍不住叹道,她回望赵铮,“为什么我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还是百看不厌?”
陆承恩抢答道:“因为临王妃无聊呗!”
他一句话,赵铮和陆承恩都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承恩咳了咳:“当我没说。”
赵镕却厌烦看到这种桥段,此刻却不得不看。
陆承欢捧着手心的紫荆花,瞧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冯紫荆,我承认你是四百年来最帅的探花!你金榜题名,我为你高兴!可是我不喜欢你,嫁给一个人,和一个人共度一辈子的念头我也不敢想。我陆承欢自私又懒惰,不想牵扯进波谲云诡的庙堂之高,只想在江湖之远为自己而活,请你……放手!”
紫荆花在她的手里落下,他亦无心去捡。
看客们没想到这未来的冯夫人会闹这么一出,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青云桥下,选了个最佳位置的凌云志有些心慌:“我怎么感觉,事情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