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的三尺寒江水,看起来有些古怪。
上一次巡逻的衙役没有出现,江岸边反倒系着一只小舟。
一切,就像为他们此时此刻渡河贴心准备的一般。
可是为了他们心中的答案,眼前即使是龙潭虎穴,也非闯不可。
“冠英伯。”银泠已经跳上了小舟,在舟上唤他。
徐岑一跃上了小舟,便站在舟尾撑着桨。他站在舟尾看着此间,江上烟波叫他几乎看不见前方的任何东西。
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舟这样飘荡在江面上,显然感觉并不太好。
徐岑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他总觉得这是一个局,而自己和银泠就像自己撞上树桩的两只兔子。
“银泠,”徐岑道,“如果一会儿有什么动静,你就站在我身后,千万不要走远!”
“好。”银泠笑道。
小舟内狭窄而拥挤,她的脚刚一踢开一片木头,便听见一声机关转动的声音,随后,她感到脚底一阵生凉。
寒江水?
银泠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究竟出了何事,只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徐岑心一动,刚想从舟尾跑进舟篷,却不想小舟竟在一瞬间往一边倾覆倒下。
“银泠!”徐岑纵身飞入船舱之中,舱中却并没有人,只有已经淹没到他膝盖的江水!
冬日的寒江水,名副其实,透过厚重的衣裤,直钻入徐岑肌肤骨髓之中。他不自觉,身子颤抖了下,然后便随着倾倒的小舟一同没入寒江水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这只小舟出事,无疑是人为的。
徐岑随着小舟沉在寒江水中,见到银泠方才坐立之处,竟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
她的人呢?
徐岑忍着刺骨之寒,在江河中一边游一边寻,每每浮出水面换气之时,都觉得自己的手脚快要冻成了冰柱。
好在,不远处,他终于看见了银泠的人影。但她看起来很不好,似乎放弃了挣扎,随波逐流,在江面上起伏。
无数段红色丝绸像是被水流冲散,流淌在湛蓝的江水之中。
但很快他便发觉,那是一片鲜艳的血色,自银泠身上漂来的血。
徐岑想要游得快些、再快些,奈何体内的余热一直在和他唱反调,逐渐麻木他的四肢。
但他拼尽全力够到银泠的时候,她的长发在寒江水中四散,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的血是从右肩的断口处流出的,因为她失去了一只右臂!
为什么要带她来呢?
后悔二字横梗在徐岑心头,他努力拽着银泠,朝来时的岸边游去。
因为他感到了余热在一点一点脱离他的躯壳,而等到最后一抹热气散尽,他与她,将会永远沉没在三尺寒江水中!
咳咳咳咳——
徐岑不住咳嗽着,感觉废了半条命才游上岸边,江风吹过他湿透的衣裳,仿佛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三尺寒江水果然厉害,徐岑的双手双脚在不停地颤抖,江水的冷气就好像一把无形的剑,直入他的心门。他的心仿佛也真的被穿透了一般,站不直身子,只能半弓着。
“你说这么会儿过来干什么,反正也没人管!”
“继续猜拳去啊!闲着也是闲着!”
“我再输可就只能一头跳进这寒江水中了!”
“用你家里那小娇妻来抵啊!”
江岸边,巡逻的衙役正在吆五喝六,消遣耍乐,水边系的孤舟已不见了,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杀银泠的人,就是设局的人吗?
他为什么要断她一臂?
这个人是谁?
“你们……”
等到徐岑发出一点声音,那些闲散无事的衙役们才发觉他。其中一个瞪大了双眼,上赶着跑来将自己的衣裳解下,披在徐岑身上:“冠英伯这是怎么了?”
徐岑脸色苍白,嘴唇已经青紫,颤抖的手指了指江岸边银泠的尸首:“走。”
他绝不能回白虎园,绝不能让俞遥知道银泠身亡的消息。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回靖安侯府,在宾客全都散去的时候。
“陆……承恩……”
徐岑见到陆承恩的时候,满身江水已成冰花,人亦成了半个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