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不是梦啊,傻哥哥。”陆承欢看着他,笑道。
“不是梦,外面那群人叽喳叽喳在吵些什么?”陆承恩恨不得冲出去,一人给他们一棒槌。
“他们自然是和我一样,来贺喜的啊!”陆承欢笑着,将他的外裳扔给他。
“贺什么喜?”陆承恩正要发作,忽然想起来一桩事,“难道是……”
“你真睡傻了啊?”陆承欢好笑,“你忘了?你那么迫不及待,议亲的彩礼都送到了白虎园,还是冠英伯亲自送的,陆承恩,你好大的面子!”
陆承恩半晌说不出来话,说出来时,只有一个字:“啊?”
“还不快起身,外面可都是来贺喜的人呢!”陆承欢催促道。
“不是,她真要嫁我啊?可是……”陆承恩摸不着头脑,“可是这也太着急了吧,我还没准备好啊……”
“你还要准备什么?你年纪这么大了,有人愿意嫁你,就知足吧!”陆承欢笑着感慨,“哎,我哥哥终于成家了,我最后的羁绊没有了,也就可以走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赵镕哼道,“难道你就没有别的羁绊了吗?”
陆承欢笑道:“晋王殿下本来也是我的羁绊,可眼看殿下使唤我的日子也快到了,我啊,还是想为自己而活。”
赵镕冷笑:“你不是想去劫富济贫吗?天下贫者千千万,富可敌国者却不多,但你眼前就有一个!”
鸣荻见他主子又开始说一些癫话,忙解释道:“这个,承欢娘子,我家殿下绝不是告诉你可以去劫晋王府的意思啊……”
赵镕一脚踹了过去:“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陆承欢摆摆手:“我又不是那十二公子一般人物!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怎么能用金银来衡量呢?”
赵镕一挥手:“可是你这个侍女本王用得得心应手。本王许诺你,再跟本王一段时间,三晋一半的金山,本王赠你!”
三晋一半的金山?鸣荻咬住了自己的手,才确认自己没听错:“殿下……”
“你住口!”赵镕先发制人,“怎么样,小欢儿?”
三晋一半的金山……陆承欢当然不能不动心,她嗤嗤一笑:“晋王殿下,我觉得我哥哥脑子还不太好使,我呢,还得照顾他一段时间,也许可以,顺便再留晋王府一段时间。”
赵镕心上顿时舒畅了许多,看着陆承恩:“看什么看?”
陆承恩还是觉得在听天方夜谭,摇头笑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披好衣服站起,“冠英伯呢?我要找他!”
可门刚一打开,他就后悔了。
靖安侯府上人满为患,一见陆承恩出门,都上赶着巴结在他跟前贺喜。
“哎呀呀,陆将军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呐!”
“陆将军即便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也是品貌脱俗、非同一般呐!”
怎么回事?听着好像还有点儿舒服?陆承恩摇着头:不对,我绝不能被这些话给荼毒!他在人海中四处张望:“冠英伯?人呢?”
汹涌的人潮岂会给陆承恩逃走的机会?自然是人挤人,众星拱月一般将陆承恩拥在中间:“走吧陆将军,如此大好的日子,岂可无酒?”
陆承恩叹了口气,他好像走不了了。
一架马车,正往京州东城缓缓驶出。
徐岑难得坐马车出城,更难得和一个女子同乘马车出城。
马车出了城,到东郊便停下了。
谁都知道茶马市寒马疫的厉害,因此车夫也不想多靠近一步。
于是剩下的路,只好用双脚去走。
步子尚未迈动,徐岑先开了口:“银娘子,此处是东郊。”
银泠笑道:“妾知道。”
徐岑叹了口气:“再往前是茶马市。”
银泠点点头:“妾也知道。”
徐岑道:“你一定要去?”
银泠已向前迈了一步:“冠英伯都去得,妾去不得?”
徐岑虽也在走,不禁道:“陆承恩的彩礼刚送进白虎园。”
银泠笑出了声:“冠英伯难道忘了,这是妾让冠英伯做的。”
徐岑低吟:“你不想让陆承恩去?”
银泠笑道:“此去凶多吉少,是冠英伯不想让他去。至于妾……妾跟在郡主身边多年,寒马疫是不是和郡主的病一样,妾一定能看得出来。”
徐岑道:“银娘子已经听闻,茶马市中,有人活了下来?”
银泠点了点头:“冠英伯寻上古医书而无果,这是冠英伯最后的机会,也是妾的。”她愁眉不展,“若这病当真和郡主的无二,若真有人能活下来,就好了……”
徐岑与她并肩而行,路阻且长,不知身边有这样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该叹息,还是该高兴?
江风萧瑟,点点白雪落于其间,顷刻消散不见。
世间万物逝者如斯,长留于世间的又有多少呢?
“三尺寒江水一过,便是茶马市了。”徐岑缓缓道。
“妾知道。”银泠望着风平浪静的江面,看着烟波飘渺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