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只有在返校时才会出现的不情愿,这次加倍降临在何安黎身上。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其他人。
他们知道丽塔·斯基特是个非法阿尼马格斯的事情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何安黎心里。她一直无法控制自己进行假设,他们到底是在以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为她感到生气?斯基特说什么已经完全伤害不到何安黎了,但她在乎的那些人居然和她沆瀣一气,做着独家大料采访,只有何安黎自己完全蒙在鼓里。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德拉科身边的亲近人士就是潘西。
她可以理解德拉科他们对哈利的恶意,这种可以操纵他人舆论生活的掌控感无疑让他们感到十分得意。但她不理解潘西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做。难道她对她已经上升到恨的地步了吗?
矛盾,这个矛盾已经存在了一年多了,那就是她到底该怎么选。
伏地魔的复活,卢修斯·马尔福的回归,无疑强迫着何安黎,她和德拉科永远没办法走在一条路上。
克拉布和高尔也是,诺特也是。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去还是不去?
答案显而易见,必须去,而且还要优雅地去。
格林格拉斯家的宴会,舅舅和舅妈都会去。何安黎必须借此观察一下到场的、可能的食死徒,她必须了解这些才能更好地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其实她也能猜出格林格拉斯家的意思。举办宴会的多重目的里,最主要的一个就是试探,试探那些老友,伏地魔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她相信格林格拉斯家族不会那么愚蠢,在没摸清形势之前就盲目地选择自己的阵营。
她不禁讽刺地想:黑魔王一定很生气吧?他预想的复活本应该是悄无声息的,只有食死徒知道的,结果弄个这么大动静,虽然大部分人还是不肯相信,但她估计伏地魔真的要气死了。
对了,说到裙子。
大师款是真的划算。
何安黎又把那件像晨衣一样的白色裙子穿在了身上。镜子里,裙子突然开始自己设计自己,改变起了剪裁的款式、别出心裁的细节、样式和颜色。
一件挑不出什么错的礼服长裙。甚至让她看起来有些黑暗。
上次达芙妮送给她的魔法美容用品还没有用过,于是她打开了盒子,那些工具自己飞了出来,开始对她的头发进行改造。
……哇哦。
何安黎愣住了。它们把她的头发做成了卷发,上面半扎了起来,下面披在肩膀上。珍珠白的发夹自己夹在了她的刘海侧边,这个可以让她的发型保持不乱。
耳环和项链纷纷自己飞到了她的耳朵上和脖子上。
……能说这不是她想要的风格吗?
刚一产生这些想法,那些魔法用品就躁动起来,好像很生气似的。
“好吧,好吧!”何安黎大声对它们说,“我就这样去,像一个中世纪黑暗时代的公主,可以了吗?”
她气呼呼地走到楼下。舅舅和舅妈对格林格拉斯家没有像马尔福家那么厌恶,他们看起来还是很愿意去格林格拉斯家的。
从暑假直到现在,他们都对伏地魔复活的事情闭口不提,何安黎甚至觉得他们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忙,他们只是在躲着她。
看上去,他们又要带她使用幻影移形了。格林格拉斯家离这里有一些距离,但也不算远。
一阵令她呕吐的感觉过了之后,他们站在了铁门面前。
格林格拉斯庄园确实气势恢宏,古老的石墙爬满翠绿藤蔓,精心修剪的花园中魔法喷泉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
宴会厅内已经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银盘自己飞行在空中,无声地穿梭。这里和马尔福庄园不太一样,不是长桌,而是一个一个的圆桌。达芙妮看到了何安黎,招呼她赶紧坐过去。
“安黎,你今天尽量坐在那里,不要乱走。”舅妈破天荒地严肃警告她,“在我们回来找你之前,谁来找你聊天,都不能向他透露信息,听到了吗?”
“明白了。”她说。
何安黎走向达芙妮的那张小圆桌。
达芙妮穿了一件金色的礼服,涂了一闪一闪的眼影,这让她看起来特别像个真正的公主。她那张桌子上,只坐了阿斯托利亚和米里森。
宴会厅里的小圆桌一共有十几张,每张容纳四个人左右。
她提着裙子在圆桌边上坐下。何安黎抬头向四周看了看,目前,来宾还比较正常。她看到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猥琐的男人,他有一头淡黄色的头发,走路一直驼着背。他那双眼睛十分小,不停地打量着宴会厅里的人,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视线令人感到恶心。
何安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哪位贵宾啊?
最初的半小时风平浪静,因为来的人还不是特别多。宴会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纯血家族的普通聚会——人们谈论着魁地奇、魔法部的变动、霍格沃茨的趣闻。
达芙妮一点都没有作为主人的自觉,她的小圆桌上摆满了樱桃味的甜点、饮料,她很贴心地记得何安黎喜欢巧克力,在何安黎面前放着很多巧克力的甜品。
“其他人呢?”何安黎小声地问。
达芙妮向大厅中间扬了扬下巴。何安黎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德拉科——他站在壁炉旁,正与几个年长的巫师交谈。他穿着考究的黑色礼服,金发一丝不苟,表情看上去十分游刃有余,似乎很享受对权力边缘循序渐进的触摸。
远离人群的一张小圆桌边坐着西奥多和布雷斯。他们两个在聊天,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这意味着卢修斯和老诺特都到了现场。其实何安黎自己也能看出来,卢修斯·马尔福就是一根墙头草,他一定也非常恐惧伏地魔,但他怕死,所以他不得不先就范,然后在暗中观察形势,准备随时倒向最有利的一方。
保住马尔福家族在巫师界的美誉,或者在黑魔王的带领下恢复昔日的荣光。
她对老诺特不了解,但很明显他也不是什么很忠心的食死徒——真正忠心耿耿的食死徒都住在风景宜人的阿兹卡班呢。
西奥多明显不是爱参与的类型——他很有主见,老诺特的想法完全不会干预到他。但德拉科的立场由卢修斯决定。他是一个精明的投机者,局势未明时,他绝不会轻易让一个外人深入核心圈子,不论是何、格林格拉斯、帕金森还是扎比尼。他一定会告诫德拉科谨慎,不要节外生枝。
何安黎垂下眼睛,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饮料。她一边和达芙妮、阿斯托利亚聊天,一边时不时地关注巫师幻影移形的动静。
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她发现,一些平时并不显眼的家族代表也出席了。
看来这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那是麦克尼尔,何安黎见过的,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的刽子手,三年级时就是他来到霍格沃兹,准备处死巴克比克。
他隶属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很不好,何安黎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大量的其他生物……比如马人,巨人,妖精……他绝对在为伏地魔拉拢其他种族的生物,毋庸置疑。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何安黎几乎是自己一个人在暑假期间查完了第一次巫师大战之后所有有关于庭审的资料,那个人是埃弗里,他和卢修斯·马尔福一样,都用中了夺魂咒来为自己开脱。
他们一直在和不同的巫师交谈,期间何安黎之前看到的那个淡黄色头发的猥琐男人一直在他们附近打转,终于在和他们交谈了几句之后,找了一个圆桌坐了下来。
何安黎本以为他们的手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地伸向还在霍格沃兹上学的学生。可是她错了。她看到他们朝德拉科走了过去,身边还跟着克拉布和高尔,并且和他们几个握了手。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德拉科强迫自己表现得游刃有余,表现出一种过于刻意的尊重。但何安黎很了解他,她可以看出来他很紧张。
每个人都在重新评估未来的可能性,但评估不代表选择。他们在看,在听,在权衡利弊,但还未到下定决心的时刻。
潘西走向了埃弗里那群人。她笑得很得体,与在场几位巫师打招呼,包括德拉科。德拉科对她点了点头,身体似乎微微侧开了一个角度,拉开了一点距离。
何安黎收回了视线。她继续味同嚼蜡地吃着一个巧克力的小蛋糕。这时候,格林格拉斯先生突然走了过来,把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都叫走了。
现在,这张小圆桌上只剩下何安黎和米里森两个人。看上去,支持米里森留在这张小圆桌上的,只有还没吃完的甜品。
当最后一块樱桃糕也被她吃完的时候,米里森说她要去别的桌子上找点吃的。何安黎落单了。她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专注地摆弄着她的那杯饮料——上面插了一把小太阳伞,一直在撑开、收起,撑开的时候,饮料旁边会下起小雪花——当然了,那是糖霜。
过了一会儿,埃弗里结束了与其他人的寒暄,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扫视大厅。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何安黎身上。
他向她走来,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看似友好的微笑。何安黎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但她强迫自己坐在桌子面前,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略显困惑的表情。
“啊,如果我没猜错,这位一定是何小姐?”艾弗里的声音比他外表看起来要柔和,像滑腻的蛇,“我听卢修斯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
他没有用“纯血”这个词,而是用了“有潜力”,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考虑到你的……血统背景,我们十分欣赏你。”
他的话中带着明显的暗示。何安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我的血统无可指摘,”她平静地回答,“我的家族可以追溯到……”
“哦,我知道你的家族史,”埃弗里微笑着打断她,“听说何小姐的父母去世的很早,是不是?”
“像你这样背景的年轻人——经历了那样的悲剧,却能如此坚强地成长——正是我们所看重的。伟大的人往往都是从悲剧中诞生的,是不是?”
何安黎感到一阵反胃。他在暗示她早早去世的父母、她寄人篱下长大的经历可以成为她投靠的投名状,一种值得投资的资本。这是赤裸裸的拉拢,包裹在关怀和共同价值观的糖衣之下。
“是啊,埃弗里先生。”她冷静地说,“我想我会好好考虑的。那么,如果悲剧程度决定了一个人的成功程度,我想您此刻一定十分成功吧?”
埃弗里的表情僵住了。不久后,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是啊……是啊。感谢你和我聊这么多,何小姐。祝你玩得愉快。”
他转身离去了。
不过,埃弗里为什么会来拉拢她?照之前小巴蒂对她的厌恶程度,食死徒不应该拉拢她才对。
难道是埃弗里级别不如小巴蒂高,所以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找什么东西?
“他跟你说了什么?”
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旁边。他看上去十分紧绷,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安黎。
“没什么。”何安黎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一些场面话罢了。”
德拉科看上去想要跟她说点什么,可能是让她尽快做出选择,也可能是让她离埃弗里远一点,何安黎不知道,但他下一秒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何安黎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我认为你应该是站在我这里的,对吧?”
他本能地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和他站在一起……不论他自己是不是考虑好了。
这给了何安黎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亲密。
她隐隐感觉,他对强大力量好像有一种幼稚的憧憬,如果他必须踏入那条路,那么拉着亲近的人一起,仿佛是一种分享和恩赐……接触到更伟大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