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她笑着说,“I’m always on your side, Draco.”
得到她的答案之后,他的焦躁似乎缓解了一些。何安黎不认为卢修斯会把食死徒在做的事情告诉德拉科……他和她一样,他们毕竟都还是孩子。
他一方面因为黑魔王的回归而兴奋,因为卢修斯向他描述过的家族荣耀即将回来;而关于哈利再次逃脱黑魔王的讨论,又让他十分嫉妒和愤怒。
食死徒们把哈利当作对手,确只把德拉科当作孩子。
“你知道吗?最近发生的大新闻?”德拉科换了一个话题,他显然觉得刚刚有些紧绷,“后天……就是星期四,波特要去魔法部受审了。”
“受审?”震惊和疑惑涌上心头,但她表现出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为什么?”
“因为他违反了《保密法》……听说他在校外违规施了咒,说着遇到了摄魂怪之类的瞎话。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本来是要直接开除他的……但他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是不是?我想你的舅妈应该是会去参加庭审的,我打赌他下学期准不会出现在霍格沃兹了……他一定会被开除的。”
“摄魂怪不是都忙着看守阿兹卡班么?”她知道哈利一定是迫不得已的,但她没有正面表示,“它们怎么可能跑到麻瓜的地方去。”
“是啊。”德拉科有些心不在焉。他看到门口又进来了几个巫师,皱了一下眉,然后低头跟她说:“抱歉……我可能要离开一下。”
何安黎点头。这个迷人的小混蛋今天显得格外地收敛和有礼貌,她都有点不习惯。
她继续抬头看着宴会厅里的其他人。
何安黎看到了她的舅妈。她从舅舅的身边离开——他们刚刚正在同几位巫师交谈,她的舅妈穿过热切聊天的人群。她注意到,刚刚在小圆桌边坐下的淡黄色头发的猥琐男人——此刻也站了起来。他似乎正在寻找盥洗室,好像找不到路的样子,然后往通向二楼的走廊一摇一摆地走了过去。
她的舅妈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也往同样的方向走了。
何安黎心里警铃大作:他们认识?
一开始的忠告全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立刻站了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跟了上去。
通向二楼的走廊由许多廊柱组成。何安黎在一个廊柱的阴影中蹲了下来。幻身咒又派上它的用场了。整个霍格沃兹,要说幻身咒,何安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立刻变成了和廊柱一样的颜色,然后立刻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试图看清楚舅妈和那个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舅妈背对着她,那个男人脸的朝向就是何安黎的方向。这个走廊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何安黎听不清楚他们在交谈什么。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她尖叫了出来——
那个猥琐男人的相貌开始发生改变,他淡黄色的头发变成了紫罗兰色,他的体态也发生了变化——那不是一个瘦弱的驼背男人,还是一个苗条的女人。
她的舅妈一把拉住那个人的衣服。那个女人迅速变了回去,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何安黎自己臆想的一样,她又变成了那个淡黄色头发的猥琐男人。
?!
何安黎把头收了回来,她的双腿变得软软的,站不太住,然后慢慢地在阴影中蹲了下来。
她的舅妈在做什么?刚刚那个是变形术吗?
何安黎还在消化刚刚那一幕。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声太大,悄悄地站了起来。她不能原路回去,这样不仅没办法解除幻身咒,还容易被发现。她只能换一条路,并且趁机解除幻身咒,假装自己是从盥洗室回去的。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鞋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条走廊比她来时的那条更僻静,墙壁上挂着一些神情严肃的祖先肖像,他们似乎都在沉睡。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她只希望能顺利通过,不要惊动任何人。
就在她经过一扇镶嵌着青铜蛇形门环、虚掩着一条缝隙的房门时,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猛地停在了原地。是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黑魔王回来了,天平正在倾斜,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方。”
何安黎下意识地贴近墙壁,透过那条门缝向内看了过去。
格林格拉斯先生背对着门口,站在壁炉前。达芙妮和阿斯托利亚站在他面前。何安黎能看到达芙妮紧握的拳头,阿斯托利亚脸色苍白,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父亲,我不明白……”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在颤抖。
“你需要明白,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家族需要生存,需要在新秩序中占据有利位置。这需要很多方面的努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女儿。
“达芙妮,”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长女身上,“我早在你进入霍格沃兹的时候就对你说过,要和诺特或者扎比尼处好关系,是不是?但你不听我的。帕金森已经抢占了马尔福那小子的先机,所以我不让你去和她争。那现在呢?”
“马尔福家族似乎被寄予厚望……诺特是更容易的选择,小诺特头脑冷静,未来在黑魔王麾下或许会有不错的前途。你要让他对你保持兴趣,明白吗?”
何安黎甚至能想象出达芙妮此刻咬紧牙关的样子。她没有说话,但全身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达芙妮喜欢看各种漂亮的男孩,却对斯莱特林的男孩闭口不谈。她对父亲让她讨好他们感到恶心。她在通过一种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些轻佻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反抗。
何安黎背靠着墙壁。走廊上的祖先们仍然在沉睡着,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后人都在做些什么,他们究竟在违背祖先的意志,还是在延续祖先的传统?
“而你,阿斯托利亚,你的……身体状况,让你不适合卷入前台的纷争。但你也有你的优势,你更柔和。扎比尼夫人是个聪明人,她和她儿子一直巧妙地游离于核心圈之外,明哲保身。布雷斯·扎比尼未来很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中间派,或者至少,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父亲!”达芙妮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拔高,“阿斯托利亚才13岁……她才13岁!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一件物品?帮助格林格拉斯稳固地位的物品,是不是?”
“你们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女儿!”她父亲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必须为家族的利益做出一些牺牲!”
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达芙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反抗我的那点心思?还是你以为,格林格拉斯家族倒了,你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别天真了,达芙妮!这从来就不是小孩子的游戏,现在更不是!”
达芙妮怨恨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闪烁着愤怒……长久的愤怒。阿斯托利亚害怕地微微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何安黎手脚冰凉。她早就知道纯血家族之间充满算计和联姻,但亲耳听到一位父亲如此冷静、赤裸地将自己的女儿作为筹码分配出去,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她下意识地想后退,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微微一动的时候,也许是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也许是她的呼吸声在极度寂静中显得过于清晰——
书房里的达芙妮抬起头,她的目光精准地看了过来,直直地“看”到了何安黎所在的位置。
何安黎心里咯噔一下。达芙妮是知道她会幻身咒的……她偷偷带她出去夜游过几次。
达芙妮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训话的父亲和瑟瑟发抖的妹妹,然后低下了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何安黎立刻转身沿着走廊轻手快脚地快速离开。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在这条安静的走廊上几乎只有她心跳的声音,
她在一个拐角处迅速解除了幻身咒,假装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摆,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向着宴会厅主厅的方向走去。她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达芙妮也从那条走廊里出来了。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她平常那种有些高傲的表情。她看到何安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安莉,你去哪儿了?我刚才正找你呢。”
“盥洗室,”何安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有点不舒服。里面太闷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和尴尬。
“是啊,是有点闷,”达芙妮最终说道,她看上去非常疲惫,“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何安黎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并肩穿过喧闹的宴会厅,对那些投来的目光和搭讪报以敷衍的微笑,径直走出了通向花园的玻璃侧门。
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花香。她们没有走远,就在门廊旁的大理石台阶上坐了下来。华丽的裙摆铺散在石阶上,像脱离枝头之后了无生气的花瓣。
过了好一会儿,达芙妮才开口,声音很轻:“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何安黎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达芙妮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很可笑吧?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儿们。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神奇动物商店里等待配种的雌性动物?”
“达芙妮……”何安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叫她的名字。
“我恨透他了。”达芙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原来她并不快乐,在平常优雅傲慢地外表之下,她的心好像已经千疮百孔。
“那你……”何安黎犹豫着问,“你想怎么做?”
“我会逼自己长大。”达芙妮平静地说,“直到我有一天有能力,带着阿斯托利亚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
何安黎没有说话。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斯莱特林的漂亮女孩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她直挺优美的后背上居然背着一副如此丑陋又沉重的枷锁。
达芙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安莉。你……更自由一些。”
真的吗?何安黎真的自由吗?她早就没办法脱身了。从伏地魔复活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牢牢地捆绑在里面。她就注定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她早就不是局外人了。
“自由都是有代价的,达芙妮。”何安黎低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宴会厅里的音乐和笑语隐隐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我在看那些帅男孩的时候,我傲慢又刻薄的时候,我挑剔又矫情的时候,你怎么想?”达芙妮问,“我是一个坏女孩,对吧?”
“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何安黎反问,“……好女孩是什么样的,达芙妮?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规定了‘好女孩’必须是什么样的?”
“你说你傲慢、刻薄、恶毒,我说我懒惰、懦弱、空有野心,其他女孩说自己不美、不够博学、不够善良,那就没有人是好女孩了。这个世界上的女孩有无数种样子,无论她们是什么样子的……她们都有权利认为自己是好女孩,达芙妮。”
空气里只能听到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达芙妮的手捂住了脸,然后向后抓了一把头发,呼出一口气:“你说的对,安莉。谢谢你。”
“达芙妮,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一丝发抖,“如果有一天,我的立场和你对立……我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你会恨我吗?”
她觉得达芙妮肯定早就猜到了,猜到了她早早去世的父母是怎么回事,猜到了她在伏地魔复活之后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疏离。
达芙妮每一秒的沉默对她来说都是在受刑。
何安黎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台阶,就在她的又一次感到窒息的时候,达芙妮突然捧住了她的脸。
“我一直挺叛逆的,是不是?”达芙妮看进她的眼睛。
“我说过的,我长到这么大,除了阿斯托利亚,只喜欢你一个。”达芙妮又带上了她那种坏坏的笑容,“所以,没有如果。你的立场是什么,我的立场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