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篇论文,练习消失咒,设计一个破解咒,把护树罗锅的草图画完,还有做梦日记。
太糟糕了。斯内普的论文今天已经交掉了,现在她还剩下半篇论文和一点点草图。
每当她觉得压力太大的时候,她就会去夜游。
在夜晚的霍格沃兹穿行会让她觉得十分兴奋,这是她在规章制度之外做的事情,这让她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一种掌控感。
在她和达芙妮确定潘西睡着了之后,她们两个轻轻地下了床。何安黎对自己和达芙妮分别施了幻身咒。经过两年的锤炼,她的幻身咒又精进了,早就不是以前只能变色见光死的程度。她打赌,就算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那个人也不一定能看出来面前有个透明的人影。
她们悄悄地出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我太激动了。”达芙妮摩拳擦掌,蓝眼睛闪闪发光,“我们今晚要去哪?”
“反正不是厨房。”何安黎说,“我这周已经去过一次厨房了,就是前天,我吃了好多东西。”
“我们要不要去奖杯陈列室转转?”达芙妮的声音有些激动,“说不定能找到你的爸爸妈妈呢?”
何安黎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在霍格沃兹上的学。但她还是同意和达芙妮前往奖杯陈列室。
她们经过一条摆满了盔甲的走廊。奖品陈列室在四楼的一个房间,这里摆放有许多水晶玻璃柜,里面展示着各种奖杯、盾牌、奖牌和雕像。
“这里好大,”何安黎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把她自己还吓了一跳,“看那些奖杯!”
她们一蹦一跳地来到那些奖杯面前,其中最明显的一个被摆在了中间的位置:汤姆·里德尔,特殊贡献奖,1942年。
达芙妮指着这个说:“居然有五十几年前的奖杯。”
她找到了哈利和罗恩的: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特殊贡献奖,1993年。
那是密室那一次。
何安黎莫名有些失落。哈利·波特和她相比,实在是太耀眼了。
她们又换了一面墙,这里放着许多魁地奇杯。它们来自各种不同的时候,来自各种不同的学院。何安黎注意到,在一张照片里,有一个男人长得和哈利十分相像……只不过他们的眼睛不一样。他正坏坏地在照片里笑着,不知道为他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是谁。
她的目光下移:詹姆·波特,1972-1978年担任格兰芬多追球手,男学生会主席。
看来哈利乱糟糟的黑色头发是遗传自他的父亲?
何安黎勾起嘴角,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们。
她们继续往下逛:又看见了好几次汤姆·里德尔。这个五十多年前的人居然还挺厉害的,又是男学生会主席又是级长,还拿了这么多奖杯。
达芙妮想要把这个里德尔的照片给找出来。于是她们两个找啊找,终于在高高的左上角找到了他的照片。
他也是斯莱特林的。这个男孩头发乌黑,眼睛漆黑,面容苍白,五官英俊……好看、漂亮,外表没有露出丝毫的傲慢或侵略性。在这张会动的照片上面,他似乎是唯一一个保持微笑姿势不动的人。
她感觉有点怪异。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了上来,十分古怪,就好像她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冥冥之中,他们好像有什么联系。
不过这只是一个五十年前的人,不用在意。
何安黎感觉自己终于有些困意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疲惫地说:“达芙妮,我们回去睡觉吧。”
“好吧,好吧。”她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知道为什么,自当困倦袭来,刚刚让何安黎的神经兴奋的霍格沃兹突然变得有些阴森恐怖起来。她们快速通过四楼摆满盔甲的走廊,然后往三楼走去。
就在她们下到三楼的时候,一阵有些压抑着的、轻轻的抽气声让何安黎猛地停下了脚步。她拉住身边的达芙妮,两人一起缩进了一个高大的雕像投下的阴影里。
一个人影从通往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的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是哈利·波特。他低着头,左手紧紧捂住右手,脸色在窗外月亮的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对了,哈利被乌姆里奇罚了一整个星期晚上都要关禁闭。……但是居然留他到这么晚?
哈利经过她们藏身的雕像时,何安黎忍不住屏住呼吸。他似乎因为手上的疼痛而稍微松开了紧握的左手,摊开右手的手背想查看一下。就着微冷的月光,何安黎清晰地看到——哈利的手背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但它们却诡异地组成了一行不断渗血又不断愈合的字:
I must not tell lies.(我不可以说谎。)
何安黎忍不住轻轻倒吸一口气,这声轻微的抽气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幻身咒能隐藏身形,却无法掩盖突然发出的声音。
哈利猛地停下脚步,瞬间警觉起来。他迅速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魔杖,翠绿的眼睛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谁在那里?”他压低声音道。
何安黎僵住了,达芙妮在她身边也一动不动。
哈利皱紧眉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安莉?”
他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音,带着不确定,“是你吗?”
他记得。他记得她擅长这个……上学期在医疗翼的时候,他见过的。
沉默持续了几秒。何安黎知道瞒不过去了。她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身咒。她的身影如同从水幕中浮现,缓缓变得清晰实在,突兀地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达芙妮则依旧保持着隐形,安静地待在原地。
哈利看到果然是她,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身后,知道很可能还有别人,但他没问。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当前,眉头紧锁,似乎对她的出现感到困惑又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将那只受伤的手藏得更深。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夜游。”何安黎简单地回答,她的目光却无法从他竭力隐藏的右手上移开,“你……你的手怎么了?”
哈利的嘴唇抿成了线。他不想回答,不想展示自己的脆弱,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乌姆里奇让他心烦意乱了。他试图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
“没什么。”他生硬地说,试图从她身边绕过去。
何安黎上前一步,没有碰他,只是挡住了他的去路,很固执地说:“让我看看,哈利。”
他沉默了。走廊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地、顺从地,将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
那伤口近看更加触目惊心。深刻的划痕反复撕裂着皮肤,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我不可以说谎”的字样像是被烙铁烙上去的一样,只是看着这个就可以想象到乌姆里奇得意的嘴脸。
何安黎的呼吸一滞。她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那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害怕自己弄疼他。
“梅林……”她低声说,看上去难以置信,“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非常非常轻柔地捧住了哈利那只受伤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他伤口周围的皮肤灼热,触碰的一瞬间,哈利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他想抽回手,但有一种冲动让他不要这么做,与此同时,他的心奇异地开始发痒。于是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捧着自己的手。
“很疼吧?”她问。
他喉咙发紧,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何安黎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他长得更高了,就连抬头看他都有些费力。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她从袍袖里抽出自己的魔杖。
“我对治疗魔法不太在行,但这个很基础。”她小心地将魔杖尖对准他伤口的上方,避免直接触碰,轻声念道:“Frigus。”
一股细微的、冰凉的雾气从杖尖渗出,轻轻笼罩在哈利的手背上。那灼热的刺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带来短暂的凉意。
“谢谢。”他低声说。
何安黎收回了魔杖和她的手。这个短暂而意外的亲密接触结束了,而他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你应该去找庞弗雷夫人。”她说。
哈利点点头:“你……你们快回去吧。小心点。”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何安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略显孤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感到达芙妮抓住了她的手。
“梅林的三角裤啊……安莉。乌姆里奇那个女人真是个疯子!还有,波特刚刚是不是说了‘你们’?”她惊魂未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