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身边那个六年级的女生看起来很不满，哼了一声，回了自己的寝室。

“我注意到你之前晚上经常待在寝室里早早睡觉？”德拉科突然用怀疑的口吻说，他还是无法对她说出重话，“甚至不来医疗翼看我……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何安黎惊地浑身颤抖了一下。她还以为没人注意到她总是早早睡觉——毕竟一个星期里也只有一天是这样的。

“我就是太累了……你知道的，OWLs让我压力很大。我需要有一天来休息一下。”她瞪大眼睛，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没有像你那么充沛的精力，德拉科。”

她说完，大步走回了寝室，把湿掉的外袍换了下来。休息室里让她难受，她可能更想呆在寝室里写作业。

她说不清德拉科现在对她来说是什么——朋友吗？这个词汇在伏地魔复活后的阴霾下显得过于单薄而天真。她可以感受到德拉科对她是特别的——或许他喜欢她……何安黎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狂跳起来。阴暗兴奋的情绪攫住了她——德拉科喜欢她？

作为一个到五年级都没有约过会的女孩，何安黎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呼吸有些急促：如果她和德拉科恋爱了，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一直注视着她吗？会关注她吗？那些纯血家族的小姐们会投来怎样嫉妒的目光？那种想象中被关注的感觉让她阴暗地产生了一丝战栗……这是虚荣心吗？

哈……还是别做梦了，比起虚无缥缈的恋爱游戏，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如果黑魔王的阴影持续蔓延，终有一日，他们或许会在战场的两端相遇。她只是祈祷，那一刻永不到来，或者……至少他们不必向彼此发射死咒。

她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一边想着，如果换成哈利呢？那德拉科大概会很恨她；塞德里克呢？那种圣诞节和他跳舞的有些病态的兴奋感又回来了；再疯狂一点，乔治呢？

那种被置于目光焦点的想象，仿佛有无数道视线聚焦在她身上，探究着、羡慕着、议论着……这种幻想带来一种令她战栗的、病态的兴奋感。她厌恶地意识到，这就是她内心深处一直蛰伏的虚荣心在蠢蠢欲动——被群体迷恋者偏爱的兴奋和刺激。

她太了解自己这种卑劣的心思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约束着它，不愿沉溺其中，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她知道自己对德拉科有一种奇怪的拯救欲——知道一点关心和偏爱就能让他离不开自己；她知道西奥多对她感兴趣，当她站在人群中的时候他嫉妒要疯掉了；塞德里克是一个好人，她完全不忍心染指他；哈利·波特，算是她唯一一个搞不太明白的人……他得到了足够的注视，人们往往认为他能够承担起救世主的责任，而他们却对何安黎闭口不提。

何安黎呼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自己摊开的课本发呆。她一直在试图用自己的真心对待每一个人，但先想好再说话好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她习惯了用讨巧的话让别人喜欢自己。

如果不摆出天真可爱的姿态，别人会看清她完美表象下那些连自己都鄙弃的阴暗角落——她的算计、她的虚荣、她的懦弱，以及那份对被爱贪婪的渴望。他们会发现她并非看起来那般让人喜欢，她内里或许住着一个扭曲的怪物，然后……然后一切特别的对待都会消失，只剩下厌恶和逃离。

——

星期二，严寒刺骨，何安黎裹紧了厚实的校袍，跟着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禁林边缘。海格回来上课了……她对海格的课一向持保留态度，但今天乌姆里奇要来听课，她不由得希望海格表现好一点。

海格的肩上扛着半头血淋淋的死牛。

“我们今天在这儿上课！因为……它们喜欢黑暗……”他试图用愉快的声音宣布，但效果适得其反。

“什么东西喜欢黑暗？”旁边传来德拉科冷冷的声音，“他说什么喜欢黑暗——你们听见了吗？”

“准备好了吗？”海格快活地扫视着全班说，“好。我为你们五年级留了一堂林中考察课，想让你们看看这些动物在自然环境中的生活。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动物非常稀有，我想我可能是全英国唯一一个驯服了它们的人——”

“你肯定它们被驯服了吗？”德拉科问，“反正这不是你第一次把野兽带到课堂上，对吧？”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发出附和的低笑。何安黎看到，即使是有些格兰芬多，脸上也露出了疑虑。

海格的怒火被点燃了，他粗暴地命令大家跟上。队伍缓慢而不情愿地挪进黑暗的森林。何安黎走在中间，感觉空气越来越湿冷，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淡。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处林木茂密、暗如黄昏的地方，地上一片雪也没有。海格把那半头牛撂到地上，退后两步，转身面对着全班同学。许多人都用树干做掩护，紧张地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似乎在防备随时受到袭击。

“靠拢，靠拢。”海格鼓励地说，“现在，它们会被肉味引来，但我还是叫它们一声，因为它们喜欢听到是我……”

罗恩朝林间张望，大部分同学也是这样的，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何安黎有点疑惑。她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她也什么都没看见。

“哦，又来了一位！”海格自豪地说，“现在……有谁看见了，举个手。”

“对不起，”德拉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讥讽，“我们到底应该看到什么？”

当帕瓦蒂尖叫着意识到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吃肉时，场面一片混乱。海格自豪地宣布那是“夜骐”，并解释了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它们。

……原来是夜骐。何安黎松了口气。她抬头观察了一下人群：哈利可以看到它们，还有纳威，西奥多正表情厌恶地看着那些黑马啃食生肉。

“咳，咳。”

乌姆里奇那假惺惺的、令人作呕的咳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她像一只粉红色的癞蛤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阴影里，拿着她的写字板，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甜腻的笑容。

海格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对着夜骐方向张望，显然以为是它发出的声音。

“咳，咳。”

“哦，你好！”海格微笑道，发现了怪声的来源。

“你有没有收到我早上送到你小屋的字条？”乌姆里奇还是像她前一次对海格说话时那样，说得又慢又响，似乎对方是个外国人还智力迟钝，“说我要来听你的课。”

不用多说……有了乌姆里奇的参与，这堂课变得非常糟糕。上完课，德拉科的样子好像圣诞节提前一个月到了似的。整节课，他一直在和潘西一唱一和地嘲讽海格，笑个不停。

“这两个人是孪生姐弟吧？”达芙妮扶着额头说，“我看他们嘲讽别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也许吧。”何安黎心不在焉地回应，“希望她别再来……攻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