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时,夜已经很深了。
餐厅外的街道还亮着灯,路边的树影被拉得很长,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
喻行舟吃得心满意足,站在门口还在感慨。
“我宣布,今天这顿饭是我今年吃得最幸福的一顿。”
沈琛看他一眼:“你每次吃完饭都这么说。”
“那不一样。”喻行舟理直气壮,“今天是高考成绩出来后的庆功宴,意义重大。”
陆星阑站在旁边,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扯,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钟奕和苏南下午也发了消息来祝贺,只是他们家里都有安排,没能一起出来。班群里却热闹得像炸开了锅,大家讨论着成绩,讨论着填志愿,也讨论着毕业后的计划。
有人说终于不用再刷卷子了。
有人说自己明天要睡到下午。
还有人说要把高三所有练习册都打包卖掉,一本都不留。
夏言站在路边,低头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消息,没有说话。
沈琛站在他身边,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在看什么?”
“班群。”
“他们是不是又在问你怎么考的?”
“差不多。”
“那你怎么不说?”
夏言抬眼:“有什么好说的。”
沈琛笑了:“也是,省状元说自己考得还行,估计要被群里的人集体拉黑。”
夏言没理他。
可耳朵却悄悄有点发热。
“好了好了。”喻行舟伸了个懒腰,“我妈刚刚已经催我三遍了,再不回去她要以为我被人拐卖了。”
“你这种人应该没人会拐。”沈琛说。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喻行舟气得想扑过去,被陆星阑抬手按住肩膀。
“车到了。”
喻行舟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
“夏言,沈琛,下次见。”
“下次见。”夏言说。
“明天别又窝在家里啊。”喻行舟提醒,“高考结束了,给自己放个假。”
沈琛在旁边接话:“我会看着他的。”
夏言看了他一眼。
沈琛神情自然,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夏言还是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
陆星阑和喻行舟离开后,街口一下安静下来。
沈琛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夏言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想什么。
夏言看他一眼:“你不回去?”
“回。”沈琛说,“但先陪你走一段。”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沈琛笑,“可我想陪。”
夏言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从远处驶过,车灯在地面上拖出短暂的光。
走到一个路口时,沈琛忽然停下脚步。
“夏言。”
“嗯?”
沈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
夏言看着那个盒子,微微一顿。
“又是什么?”
“礼物。”
“毕业典礼那天不是已经送过了?”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琛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恭喜省状元的礼物。”
夏言沉默两秒。
“你之前没说要送。”
“现在说了。”
“你是不是只是想找个理由送东西?”
沈琛被戳穿,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对啊。”
他说得太坦然,反倒让夏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琛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总想把好东西都给他吗?”
夏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很肉麻。”
“可是真的。”
夏言没有再反驳。
他伸手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沈琛挑眉:“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反应太冷淡了吧。”沈琛故意叹气,“我挑了很久。”
夏言抬眼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沈琛脸上,照得他眼睛很亮。
过了一会儿,夏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沈琛还没反应过来,夏言已经抬手抓住他的衣领,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只是很短的一下。
短得像晚风擦过皮肤。
可沈琛整个人都愣住了。
夏言松开手,耳朵已经红了,却还是故作平静地说:“这样行了吗?”
沈琛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夏言被他盯得不自在,刚想转身走,手腕却被沈琛拉住。
“等等。”
“干什么?”
沈琛笑得很明显。
“我觉得不太够。”
夏言瞪他:“你别得寸进尺。”
“好吧。”沈琛松开手,却还是没忍住笑,“那我先记着。”
夏言没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沈琛跟在他旁边,心情好得几乎藏不住。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沈琛停下来。
“我从这边走。”
夏言点头:“嗯。”
“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盒子回家再拆。”
“知道。”
“别放着忘了。”
夏言终于抬头看他:“沈琛。”
“嗯?”
“你话好多。”
沈琛笑了。
“那你早点习惯。”
夏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琛还站在原地。
见他回头,沈琛抬手朝他挥了挥。
夏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回家的路并不算远。
夏言走得很慢。
夜风吹过街边的花坛,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草木香。
他走到一段熟悉的路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沈琛第一次向他告白的地方。
无尽夏还没有开。
花坛里只有大片安静的绿叶,在夜色里微微晃动。
可夏言站在那里,却仿佛还能闻见那天空气里残留的花香。
像一段记忆被留在了原地。
那时的沈琛站在路灯下,神情难得认真。
“我们或许可以不只是朋友。”
那句话像是被夜风重新吹回耳边。
夏言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时,客厅里依旧安静。
灯没有开,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
夏言换了鞋,把书包放到沙发上,随后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很多消息。
班群还在不断刷新。
亲戚群里也有人在问成绩。
还有几条来自父母助理的祝贺。
夏言的手指停在和父母的聊天框上。
他下午发出去的那句“成绩出来了”,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发过去一句简短的话,然后隔很久才收到一句同样简短的回复。
“知道了。”
“注意身体。”
“最近忙。”
“等回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