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纪稍大的男工作人员，一位女工作人员，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人。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录音设备。
夏言刚坐下，手机便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提醒关机并放进信号屏蔽袋里。
“抱歉，这是流程要求。”
“没关系。”
夏言把手机关机，放进袋子里。
没有信号的房间忽然让人有种与外界隔开的感觉。
像所有声音都被挡在门外。
女工作人员先开口。
“夏言同学，感谢你今天配合我们的核查。我们再次说明，这次面谈不代表你已经被认定存在违规行为，只是针对匿名举报内容进行必要调查。”
“我明白。”
“举报人称，你在考试期间可能通过外部渠道获得过考试相关信息。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夏言抬起眼。
“没有。”
女工作人员微微一顿。
夏言继续说：“因为我没有做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高考三天，我进入考场前都经过安检。手机、电子设备全部按照规定存放，没有带入考场。每一场考试结束后，我直接离开考点。考试期间没有接触任何外部信息，也没有和任何人讨论试题答案。”
男工作人员看着他。
“你是否认识举报人？”
“我不清楚会是谁。”
“最近是否和谁发生过矛盾？”
夏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叶凛。
可那只是一瞬间。
高考前后，他几乎没有再见过她。
叶凛也没有再做过什么。
夏言甚至以为，对方早就放弃了那些没有意义的纠缠。
他没有证据。
也不想凭空把一个人推到调查里。
“没有。”夏言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
“你准备的材料可以交给我们。”
夏言把文件夹递过去。
里面有行程记录、聊天记录、考场安排、学校成绩证明，还有他整理出的个人说明。
女工作人员一页页翻看。
男工作人员则拿起其中一份成绩证明。
“你的平时成绩一直很稳定。”
“是。”
“高三三模，全省位次第一？”
“嗯。”
“这次高考也是全省第一。”
“是。”
对方看了他一会儿。
“你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吗？”
夏言没有犹豫。
“有。”
不是傲慢。
只是事实。
他付出了足够多的时间，也做过足够多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每一道题是怎么写出来的。
知道自己每一个分数是怎么拿到的。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努力本身。
可现在，他必须证明自己没有做过一件本就不存在的事。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工作人员问得很细。
从考试前一天的安排，到每天考试结束后的行程。
从是否接触过可疑信息，到是否曾经收到过陌生人的试题内容。
夏言都一一回答。
没有急着解释。
也没有因为某些问题听起来冒犯而失去耐心。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很直，神情安静得近乎冷淡。
像一场暴雨落在湖面上。
表面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可湖底的水流，早已经被搅得混乱不堪。
最后，女工作人员合上文件夹。
“夏言同学，材料我们已经收到。接下来我们会调取考场监控、安检记录、信号屏蔽日志、监考记录等资料进行核实。”
“需要多久？”
“大概一到两周。”
夏言抬眼。
“一到两周？”
“是的。因为涉及多个部门和多个考场，需要一定时间。”
“那我的录取呢？”
男工作人员语气缓和了一些。
“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录取状态会暂时冻结。等确认没有问题后，流程会恢复正常。”
夏言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核实清楚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吗？”
“会。”
“好。”
女工作人员看着他，轻声说：“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也请你相信，所有核查都会按照证据和流程进行，不会因为一通匿名电话就轻易影响最终结果。”
夏言点头。
“谢谢。”
他站起身，向几位工作人员微微鞠了一躬。
“麻烦你们了。”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夏天的热气。
夏言站在原地，停了几秒。
然后拿回手机，重新开机。
消息一下子涌进来。
沈琛发了十几条。
【沈琛：到了吗？】
【沈琛：进去了吗？】
【沈琛：夏言？】
【沈琛：出来告诉我。】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沈琛：我在附近。】
夏言的目光停在那句话上。
他没有问沈琛为什么会来。
也没有问他在哪。
只是回了一句。
【夏言：结束了。】
几乎下一秒，沈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夏言接起。
“怎么样？”沈琛问。
“他们说要核实一到两周。”
“那你现在出来了吗？”
“嗯。”
“站着别动。”
夏言微微皱眉。
“你在哪？”
“你往右边看。”
夏言抬头。
隔着大厅的玻璃门，他看见沈琛站在外面的树荫下。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见夏言出来，他立刻朝这边走过来。
夏言站在原地。
直到沈琛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夏言问。
“我说了我在附近。”
“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说不进去。”沈琛看着他，“没说不来等你。”
夏言一时没说话。
沈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问了很多？”
“嗯。”
“你都回答了？”
“嗯。”
沈琛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就好。”
夏言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躲开。
两个人站在办公楼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很亮。
夏天的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夏言才开口。
“他们说，录取会先冻结。”
沈琛的神情微微一沉。
“只是暂时的。”
“嗯。”
“夏言。”
“嗯？”
“你不会有事。”
夏言看着他。
沈琛的语气很坚定。
“你是靠自己考出来的。谁都不能把这个改掉。”
夏言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可他其实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平静。
回到家后，夏言打开电脑，登录录取查询系统。
页面加载了很久。
最后，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模拟投档状态：待审核。】
那几个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没有红色提示。
没有明确的结果。
只是“待审核”。
像一扇门被关上了一半。
夏言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苍白。
会是谁打了那通匿名电话？
为什么要举报他？
又为什么偏偏是在成绩出来之后？
夏言想不明白。
他也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知道，现在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监控被调取。
等记录被核实。
等那一通匿名电话背后的恶意，被一点点拆开。
可一到两周的时间，对刚刚结束高考的人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这个本该属于夏天的假期，忽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而夏言不知道的是。
在某个同样安静的房间里，有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接下来的两周，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