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没有在病房多留太久，撩完就跑当甩手掌柜，留陆谨一个人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对望。

到底是尝到了苹果的甜头，陆谨忍不住咂嘴回味，干涸的唇面上又泛起些许甜酸味。

接下来三天陆谨都不好过。

精神污染的程度对他来说虽然不高，但也需要用专业仪器彻底进行清除，过程让人发晕，并不好受。心理治疗师也会天天光顾病房，对陆谨实施长达一小时的话疗。

这对本就怕麻烦的他来说，无外乎酷刑。

不过也得益于身体素质强悍，陆谨没躺几天就得了出院许可，刚一出大门就瞧见来接自己进B层的载舰。

不得不说，集训营的人办事是真效率。

陆谨暗自感叹，三两步登上载舰。

整个集训营就像一个巨大的圆，被淡蓝色的穹顶包围在内，C层组成最外围，B层保护着最内层的A层。

A层中心是一座百米高的信号塔，信号塔之下就藏着邱宁远夫妇的旧实验室。

陆谨看着载舰腾空而起，驶上半空中设定好的高速轨道发呆。

陌生，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这些由强大算法和无数金钱堆造而成的林立楼群，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光景。

有时他也会觉得割裂。

自己从边城出生，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但也只是表面上和周围的人平等，内里的割裂实际上依旧存在。

就像徐言削的那个苹果，过去十几年里，他也只是在阿佑嘴里听过。

这世界总有人会因为晚餐是苹果而抱怨，也总有人因为晚餐没有苹果而发愁。

突然的，载舰一阵晃动，陆谨的头磕在舷窗上，咚的一声响。

“嘶……”

他拧眉捂住头，思绪从沉闷中抽离——

我想这些做什么？

有什么用吗？

陆谨猛地从这种怪异情感里抽离，载舰刚好到达B层。

时慎行的脸出现在舷窗外。

一个多月没见，时间不长，却实打实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陆谨眼神复杂地透过舷窗看他，莫名感慨。

原来一个人从少不更事变为成熟稳重，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

残酷又轻易。

刚下载舰，时慎行就迈腿迎上去，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但好歹没看出敌意：

“没想到，你也来这里了。”

鉴于对方之前和现在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陆谨难免觉得有些不适应，也心疑时慎行是不是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没有接话。

时慎行像是料到陆谨会这样，垂头敛眸，局促地抠了抠后脑，开口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陆谨一瞬愣神，眉峰上挑。

时慎行没等陆谨回复，自顾自地拽紧衣角，继续开始艰难地道歉：

“我以前，一直都没有尝过失去的味道，也一直被众星捧月在最顶端……所以，很骄傲自大。我承认，我是嫉妒过你，也对你造成过很多伤害。”

“我明白，只凭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我保证，之后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任何事都站在你这一边，我……”

“等等等等！”陆谨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叫停时慎行忘我的演讲，还是不太相信这是时慎行会说得出来的话，半开玩笑道：

“你是被感化了？还是吃错药了？”

之前不是恨自己恨得入骨吗？巴不得自己早死早超生，现在为什么又这么诚恳地道歉？！

无论从哪个方向想，都让人觉得不可置信，甚至诡异的违和。

时慎行像是早料到陆谨会这样说，平复快要因为羞耻而快要炸开的心跳，晕头转向道：

“呃……我是真心对你感到抱歉，也想补偿你。所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太诡异了。陆谨背后冒冷汗，尴尬程度不比时慎行低。

他本来是想找时慎行算总账的，但在得知对方救下他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陆谨不爱麻烦，既然让他陷入绝境又救了他一命，他也就不会再多纠结什么。

由此可见，时慎行可能是真的被感化了。

到底是谁？

陆谨虽然不敢相信，脑海里还是渐渐浮现出一张清晰的脸。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就徐言那个鬼见了都犯愁的样子，还有时高时低的辣鸡人品，居然还有圣母的一面？

这他*太怪了吧？！

嘶…陆谨倒吸一口凉气，想象到徐言苦口婆心劝解时慎行的场面，打死都不敢相信。

时慎行走在他身边，看他一秒变了好几个表情，以为是陆谨还没消气，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结果没想到陆谨和他同时出声：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徐言！”

“徐言给你说什么了？”

场面刹那寂静。

窘迫和羞耻让时慎行的脸爆红，额上浮起青筋，眼前晕头转向，恍惚间他像是听见半空有乌鸦飞过，发出让人更加尴尬的叫声。

陆谨饶有兴味地揣兜看着时慎行，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不打自招。

“我……我……啧。”

时慎行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轻啧一声，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把头转到一边。

陆谨知道像时慎行这么骄傲自负的人，能从他嘴里得到道歉已经是极其不易，他有些好奇，徐言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时慎行就范：

“徐言和你说什么了？”

说此，时慎行怔了怔。

陆谨看他变得有些难堪的表情，心下更好奇。

气氛胶着，时慎行今天算是下了大决心，秉持着一颗一不做二不休的心，一股脑将事情原委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