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今晚难得穿了常服——
很居家的浅灰色圆领上衣,趿着和气质完全相反的粉色兔耳毛拖鞋,肩颈下凹陷的锁骨突露在外,黑框眼镜架在立挺的鼻梁上,黑发随意慵懒地垂在眉间。
仿佛嫩得快要掐出水。
至于那个看上去很不合人设的拖鞋……陆谨有一些印象,似乎是某知名居家品牌推出的最新款,不限性别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但都不重要,陆谨的眼神只在拖鞋上停了半秒,就转移到对方夺目的锁骨上,半晌没说话。
他整个人像是刚洗完澡,刚好在陆谨所处的范围内,都能闻到身上干净清爽的皂香,不浓不淡,存在感极强。
和过往带着微苦的隐秘香气截然不同,这种香气更柔和,也更清冽。
陆谨更痴迷于这种纯净的味道。
凹了半天造型的徐言随手放下杂志,起身揣兜走到发愣的陆谨跟前,笑得没什么温度:
“搭档怎么一声不吭就抛下我走了?”
陆谨:“?”
这句话的幽怨意味太过浓烈,陆谨由于之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锁骨上,所以缓了半天,才如梦方醒似的,尬笑着回答:
“哈哈,怎么会?……你想多了,我怎么会丢下你就跑呢?”
怎么不会丢下你就跑?一天到晚阴魂不散,他可奉陪不起!
陆谨回答得心虚,中气不足,被徐言身上的气息包裹得有些晕头转向,于是他往后一步拉开距离,眼神挪到一边,强装镇定把双手揣进裤兜。
实则是抓着裤兜里薄薄的一层布料摩挲,擦掉手上像是永远弄不干的薄汗。
“想多了?”徐言反复斟酌这句话,追问着步步紧逼,压缩陆谨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湛蓝的眸分明没有情绪波动,却让人感觉到极强的侵略性。
他环视一圈房间,最后还是把眼神落在陆谨那张随性的脸上,蓦地歪头笑了。
陆谨没懂徐言的笑点在哪,但眼下气氛诡异,他也只能跟着一起笑,眼神还是止不住往徐言深陷的锁骨上瞟,喉结微动,只是身后空间已无余量。
退无可退后,他反而前进一步,两双目光千丝万缕地纠缠,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杂乱而浓稠:
“今天忙,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通知徐究员么?”
徐言眸光闪烁,并不领情陆谨的回答,也没下对方给的台阶:“B层食堂二楼,和时慎行。那时,陆猎手……也没时间?”
空气冻结一瞬,短短几秒内,陆谨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心跳虽然还算平稳,节奏却乱了。
这句话的内藏意味太模糊,可暗示性又太明显。
尽管陆谨从没经历过感情,但好歹是个理论知识满分的人,对这类字句敏感到异常,不可能听不懂徐言的意思。
但他不明白,甚至算得上猜疑。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徐言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如果他想错了,这只不过是徐言的随口一说,那是不是又有点太越界了?
偏偏好死不死的,陆谨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想起来A100那张脸。
二者重合,让他的心有些乱。
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让陆谨此刻不要再细想,他只能撑起一抹笑,用调侃的语气带过怪异的氛围:“怎么一股酸味儿?徐究员,那时候我的确没时间和你联系。”
“…更何况,你说你是我的搭档,有什么实质性证明么?”
陆谨说此,狠下心抬眼对上徐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勾唇道:
“是拉我下水,还是和我有搭档证书?或者,把我当真正的盟友看待,对我坦诚?”
“有么?好像,都没有吧。”
他要的一直都再简单不过,可徐言现在连这点都无法满足,他又拿什么理由去全心全意交付信任,作为自己飞蛾扑火的筹码?
想此,陆谨难免心头发涩,不仅是因为合作,也为自己:“徐究员,比起你…”他失笑,眉宇间透着星点失落:“我感觉时慎行更像我的搭档。”
让陆谨不安的怪异情绪终于得以安分下来,房间陷入寂静,他不愿再停留驻足,索性径自回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合上。
徐言还站在原地没动,眸底是无法遏制的兴奋的光。
陆谨把自己关在卧室浴室里,整个人都浸在浴缸中,感受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带来的深重,心却还是无法平息。
数日前在幻境里见到的A100仿佛又活了过来,无休无止地死亡和对话在他脑中重复上演,撕扯着他的好奇心。
一阵水声后,陆谨赤脚踏出浴室,裹上浴袍后跌在床上,拿起终端。
K的联系方式静静地躺在备忘录里。
明明早就想找对方,可还是因为各种不确定性延迟到现在。
陆谨不再犹豫,紧抿着唇点击了添加好友,按照游星繁说的方式操作完。
本以为要等半天,未曾想对方竟一秒通过陆谨申请,像是早在等待。
这让陆谨正上头的大脑短暂性地宕机。
是啊,他应该问些什么好?
或者该说些什么看上去比较和善礼貌的开场白?
这些陆谨都还没想好,他木讷地停在打字界面上,呆呆地眨了两下眼。
结果对方像能看穿他的想法,先入为主——
【想问什么?】
陆谨迟疑片刻,指节开始在键盘上动作,不过也是删删打打,持续好几分钟。
真正临到问问题的时候,他还是说不出口。
怕什么呢?
陆谨懊恼地搓头,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矛盾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