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从今日开始她就闲下来了,一连休十天,计划早已妥当,可谓是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一半用来咸鱼躺,一半趁着其他掌簿公休,她再找杜文新薅些客源过来。
明晚就是除夕,这两日外卖商家都闭店不少,她决定趁着今天到超市买些卤味和快手菜、零食回家囤着,为了表示尊重这个盛大的节日和悠长的假期,“备年货”的流程必不可少。
“刘元詹,准备好了吗?跟我去逛超市!”
他的视线总算肯从电视屏幕上挪开,“逛超市?”
张祎宁眉飞色舞地向他描述:“超市里应有尽有,你应该没逛过,我今天就带你刘爷爷逛逛大超市开开眼。”
今天的小区院里热闹,虽然市内的居住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孩子们热衷的丢炮屡禁不止,他们最喜欢丢在旁人脚下,然后哄笑着跑开,乐作一团。张祎宁小时候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们取乐的方式还是没有任何长进。
他们也喜欢炸雪,把炮仗插入雪堆中,点燃引信后迅速跑开,爆炸时轰地一声,雪块四溅,但这个已经算是勇敢者的游戏了,火力更猛,危险系数更高不说,声势也大,容易引起大人的注意,一顿教训怕是少不了。
好在,那群孩子的战场是在另一角,张祎宁望着沙堆旁的那坨东西放下心来。她本想跟刘元詹炫耀一下的,但现在让她指着那坨东西说是她连夜建的沙堡,她可没那个脸。一点城堡的样子都没有了,雪化后还压塌了右半边的高墙。只能看出,它是一坨原本规模宏大的……东西……
“小宁,在这里过年哪?”
两方石台都围了人,张祎宁被张爷爷叫住。
她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张爷爷还有各位爷爷过年好,”然后面向张爷爷答道:“是,张爷爷,就留在这里过年。”
他笑眯眯地寒暄:“蛮好蛮好,这里过年还是热闹的,爸妈也来啦?”
张祎宁仍是露出乖巧的笑模样,“他们不来。”
他有些惊讶,“自己一个人过年呀?”
张祎宁想到身边还有个刘元詹,发自内心地笑:“还有朋友,跟朋友一起过,张爷爷,你们先下着,我去买点年货。”
张爷爷微皱眉头,“今天怕是该抢的都抢光了,小宁,如果差些什么就来我家拿,小派他奶奶半个月前就开始张罗了,一大堆,吃都吃不完。”
“好的,谢谢张爷爷。”
张祎宁匆匆逃跑,拉家长里短,她最是招架不住,很努力才不致使表情崩掉。
经过保安亭的时候看到里边坐的是个生面孔,不知老冯到哪去了。
“呃……”
“唔……”
张祎宁和刘元詹站在超市入口,面色凝重。
她嘴角抽动着,尽力保持平静,“还……还挺热闹……”
刘元詹露出一丝苦笑,“是否过于热闹了?”
张祎宁没在除夕前一天逛过超市,她还记得去年除夕夜吃的是零食配沙拉,前年吃的是一碗面卧了两个蛋一根肠,大前年吃的就更简单了,速冻水饺,这些都可以直接在学校便利店买到,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去趟超市。
张祎宁努努嘴,指着左侧人稍少些的通道,“来都来了,这边,跟紧我。”
人都是在流动的,且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美食区,那里肉眼可见人满为患。“让一下,麻烦让让。”这些话全被超市的广播、喇叭里的叫卖还有四周嘈杂的人声吞没,实在让无可让了。
各种味道的吐司被摆在一起打折兜售,吸引了不少人,张祎宁被挡在两层人墙后,努力从夹缝中将手臂伸进去,摸索了半天终于给她摸到塑料袋材质的东西,她猛地一回手,却在中途被人截胡抢走。
“喂——”她甚至来不及看清突然横穿而过的那只手的主人是谁。打折中的烘焙区太恐怖了,这里不是她的战场,撤!
张祎宁回身找刘元詹的踪影,见他苦着一张脸四下躲避行人,这偌大美食区还真是没个空地给他。
“让让——”人群自动分道,张祎宁通行无阻地来到他的面前,低声说:“看,有了这个宝贝车车你就不用怕会撞到人了,来,试试,站上去。”
她刚刚灵机一动,直接推了辆购物车过来,体型够大,旁人都不易近身,而且她自己也能用它开道,但刘元詹还是有些犹豫,“站……站上去?”
“对啊,你忘了坐车的事情?你坐不了的,站上去试试看,说不定就有用。”见他还伫立在原地拉不下脸,迈不开步子,又催促道:“快点,人越来越多,都往这边聚呢!”
被许许多多的人推搡、穿身而过与站在这滚动的车上,刘元詹很快便下定决心。
张祎宁也不管旁人如何挤来挤去,始终将购物车稳定在身前,装作挑选一旁的货物,余光瞥见他长叹一声,往前方高处一迈,一只脚就稳稳地踩在了购物车篮上。
我去!还真行!
他自己也有些微诧异,继而身体前倾,借助右腿的力量,将左腿也放了上去。初时身体微晃,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张祎宁仰头看他,不由紧张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小声道:“你要不蹲下呢?我往前推,你会摔的。”
他的面色紧绷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闻言摇头拒绝:“不雅。”
行吧,雅,你大雅。
张祎宁小心地推动车轮,他跟着向后倒了一下,又很快回正,但身边的人实在太多,走走停停,且她控制不住别人不撞向车子,刘元詹很快失了平衡,从车上摔落。
“小心!”张祎宁惊呼出声,对上询问的一双双视线,尴尬地笑道:“小心,别撞到车。”
搪塞过去,她又看向刘元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没事吧?”
他笑着反问:“我能有何事?”
又忘记了他是不会受伤不会痛的鬼。
“我不必站上去,就站在这,随车而行,是一个道理。”刘元詹站在购物车中间,整个人被车直接穿过,张祎宁了然地点点头,“这样也行,但是,你能接受吗?”张祎宁指了指他被穿过的身体。他不是最受不了这种被“穿过身体”的感觉吗?
“这却无妨。”
他始终安安分分地站在购物车中间,形成一个只容纳他一身的空圈,张祎宁很快就把那些能抢、能储存的食品都丢到购物车里。
在排队付款时,她闲来无事掏出手机才发现杜文新给自己发了信息,竟然是邀请她和刘元詹明晚除夕夜去1980taste赴宴!
喜从天降,张祎宁抑制不住激动,飞速打字,生怕晚一秒就会发生变数,完全忽略了这条信息是将近一小时前送达的——“去!老金的年夜饭,谁不吃谁亏大发了!”
她匆匆调转购物车车头,“快,刘元詹,我们再去选些年礼!明晚有饭吃啦!”
把打折的临期商品、预备给明晚准备的菜都丢掉,换成年礼,还是足足装了两大袋,这“年味”可太足了。
走到院里,还是那几个爷爷,张祎宁没心思寒暄,蓄满力气噔噔噔地爬楼梯。五楼!这个小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电梯。
*
除夕当天,张祎宁把昨天备的年货都摆在茶几上,薯片、可乐、爆米花、辣条、话梅、小蛋糕、卤味、巧克力、糖果,美妙美妙太美妙!过年好啊,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想吃的零食搬回家。
没有客人?没关系,她将每种零食都揣了一点装进塑料袋里,拿下去分给邻居也算人情往来,还没有上门做客那么拘束。
“咳咳!”张祎宁背着手踱步至电视前,挡住屏幕,看向刘元詹,问道:“想下棋吗?”
他双眉上挑,欣喜之情不加掩饰:“想!”
“走着,今天过年让你杀个够。”
她马上就为这心血来潮的主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