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宁在想是不是将刘元詹压得太久，许久不让他与别人弈棋，现在已不是食髓知味，一旦“开荤”可就是剔骨食肉了。

这已经是刘元詹第三次出声提醒张祎宁要将红车放在黑将的左侧，她握着那个红车迟迟下不去手，低着头，谁的眼神都不敢看。

这不怪她不听指示，而是又叫杀了。

对弈的爷爷面上阴晴不定，下了三局，每局不过十分钟，刘元詹下手狠厉，招招不给对方留退路，张祎宁的面上也不好过，最开始爷爷还能打趣几句，现在沉着脸盯着棋盘举棋不定。

败局已定，但他不肯下子，张祎宁只能相陪。

还得靠观战的大爷们起哄，他才背着手起身退至一旁，又一大爷落座。

张祎宁刚刚连下杀招，这换了一个人她也还得保持棋风，这些大爷都是个中好手，她要是留余地被发现可就更难解释了。她心里愤懑，看准旁边刘元詹的脚狠狠地踩下去，咬牙切齿道：“这烦人的大虫子！”

“小宁啊，一段时间不下是又精进棋艺去了？”张爷爷苦笑着摇头。

张祎宁讪讪：“我那教棋的朋友最近心情不好，棋风也变了，爷爷们承让承让。”张爷爷已经算是能支撑最久的一位了，一局棋就下了接近十五分钟。当然，张爷爷下的不是“随手棋”，他更崇尚“长考”。所以，现在虽甘拜下风也忍不住说教一二。

好在，李芳阿姨及时出现解救了她。

“小宁啊，你在这，我刚好要去找你，”李芳阿姨风风火火地抱着一大盆东西朝他们走来，“听说你一个人在这过年，我们家刚好在炸肉，炸了很多，分一点给你，还有这个，自家酿的酒、腌的菜、熏的肉，都拿了点来。”

她诚惶诚恐地上前接过这盆重物，“阿姨，这太多了我根本吃不完。”

“没事，慢慢吃，这些都能放。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家就我跟老头子还有儿子他们一家三口。”

张祎宁赶忙推辞：“不用，阿姨，晚上我去朋友那吃，谢谢阿姨，我会把这些跟他们一起分享。”

李芳阿姨笑得明媚，“好好！多少朋友，我再回去给你拿点。”

“真……真不用，就两三个，完全够吃。”

“行，听你的，”李芳阿姨对着石桌后一老头喊了声，“回去了，你不杀鱼了是吧？”

张祎宁顺着话音看过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到李芳阿姨的老伴竟是最开始被刘元詹拿来“祭旗”那位。

“爷爷……”她磕磕绊绊地喊。

爷爷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又有心情揶揄她了：“小宁下棋的时候真是判若两人哈哈哈哈，有空来家里吃饭。”

“哪里哪里……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送走二老，张祎宁边说“明天再下，明天一定”边逃也似地飞奔回家。

*

文昌街难得有这么冷清的时候，铺子都落了锁，有的门上贴着纸，上书假期几天、几日营业的说明，流动摊贩也不见人影，张祎宁和刘元詹快步往1980taste走去，他们已经迟到了，这主要怪刘元詹。

张祎宁在厨房收拾今晚要带过来的东西，让刘元詹七点的时候提醒自己一句，他应下了，却因为看电视入了迷，直等到七点二十才如梦初醒地跑进厨房。

威力太巨大，该给老祖宗上防沉迷了。

张祎宁抱着那一大袋东西撞开1980taste的大门，直接放在地上，气喘吁吁。

“我有说要自带食材吗？”杜文新从吧台后探出头，看着那一大袋的东西蹙眉。

张祎宁摆摆手，“不是，”她将李芳阿姨给的每样都分装了一部分带来，“都是邻居阿姨的心意，这是酒，腊肠、腊肉、熏鱼、炸肉、茄盒，还有腌的黄瓜和蒜头、萝卜。”

杜文新走了过来，看着一地的盒子、袋子瞠目结舌，“你确定只是邻居阿姨而不是亲阿姨？”

张祎宁自己提了两袋又分给他一些，“拿给老金看看能不能加餐，或者你们带回去吃。”

老金正在厨房切菜，料理台上已经备好一盘接一盘的菜、肉。

张祎宁惊呼：“满汉全席啊！”

“火锅，行不行？方便些。”

“当然行啊！”

老金说话间已飞快片好冬瓜，看了眼她拿来的东西，“正好，加个腊味拼盘，这个炸肉我复炸一遍，还能下火锅，泡菜解腻，酒嘛，交给小杜。”

杜文新已经拿着酒出去了，张祎宁无事可做，“那我就把这些菜都先端出去？”

老金又开始片鱼，手上利落，头脑也清晰，“端吧，拾掇好的都放窗边那个桌上了。”

老金备菜，杜文新调酒，张祎宁跑腿，刘元詹……在看着店后方墙壁上那个黑乎乎的正方形。之前这个位置上有这个东西吗？刘元詹走近细看，它的形状怎么这么像……

张祎宁又端了两盘菜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他站在那仰着头，也好奇地看过去。

！！！？？？

“电视！”

“那里什么时候装了电视！？”

这反应比计划中迟了许久，杜文新耷拉张脸，捣着碎冰不接茬。

这一人一鬼什么眼神？现在才看到！

张祎宁将盘子放下，快步走向刘元詹旁边，抬头凑近看，“真是电视诶？还挺大。”

“嗯，只比家里的略小一点。”

两人正说着，那黑乎乎的屏幕中央出现了英文字母，是这台电视的品牌名。

刘元詹轻叹：“开了！”

“有声音！”张祎宁也忍不住欢呼。

冷嘲热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俩是没看过电视怎么着？”

张祎宁笑着回身，一步步走向吧台，揶揄道：“我俩确实见识浅薄，杜老板怎么就突然想装电视了？”

“想装就装了，有钱。”

无语。

他又继续说明：“当然，这台电视的遥控使用权归我所有，你别想用这台电视继续给刘元詹放些不正经的东西。”

张祎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那你现在打算给他看点什么正经东西？”

”当然是——春节联欢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