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看春节联欢晚会,但纵观这四人会发现也没人真在看。
刘元詹看不明白,他只是喜欢看电视,不管那个黑盒子里播的是什么,所有的画面里都有许多人;老金和杜文新时不时抬个头,像确认目前播放的进度后就又低下头往锅里捞食物;而张祎宁则是发现到每个输出梗的环节电视里传来捧场的笑声时,餐厅里鸦雀无声,再对上那三双迷茫的眼神,她也没了兴致。
但也没人说要换台,当个背景音还是很享受的,热闹。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张祎宁正和嘴里滚烫的牛肉丸交锋,倏地听到有人问话,抬起头才发现杜文新是看着自己问的,她囫囵咽下还没来得及降温的肉丸,口齿不清:“什么打算?”
“你是决定了要当阎王?那刘元詹呢?他的事你有眉目没?”
张祎宁转头看了眼刘元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只和他说过这个大胆的计划,未曾告诉其他人。这说出来还是稍微有点羞耻的……但他俩说不定还能提供些建议……于是,她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并附加上阎王“未尝不可”的回复以佐证。
同样的沉默从那夜阎王的反应一比一复刻到了当下,他俩微张着嘴,目光在张祎宁和刘元詹身上扫视来扫视去,又默契地面面相觑。
“唔……确实很大胆。”
难得见老金这副模样,张祎宁无谓地耸耸肩,反正除了这条路,她是无路可走。
杜文新皱着的眉就没放下来过,他不太认可:“阎王要真这么好当,那家伙也不会一坐就是几百年。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不能在地上看不见路,就往地底下挖地道吧,吭哧挖到头发现没路了退都退不回去,而且你这闷头挖,一挖就是一辈子的。”
张祎宁本以为他的反对是出于什么不可避免的客观因素,她便是担心会有自己还不了解的隐性规则当拦路石,但如果是这方面的担心,她反倒完全放心了。“谁的一辈子不是闷头向前,只是我的试错成本比别人略高点,但我对这一世怎么个活法也没数,现在还给了我一个目标,挺好的。刘元詹就更不必愁,这一世不行还有下一世,总要试试才知道能不能行。”
“阎王不都觉得有可行性?就算是10%的可能性也很高了好吧?”
杜文新将一盘子肉都扒拉进锅里,惹得老金蹙眉不快道:“暴殄天物,肉要一筷一筷下。”
“太慢了,不尽兴。10%?!你还是天真了,有1%都烧高香。”他一筷子夹起刚下的半盘肉。
张祎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饱嗝,好整以暇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显而易见,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女鬼和他相亲,十个不行就一百个,一百不行就一千、一万个,有的是时间。”
张祎宁顿时语塞,脑子里被肉塞满了,找不出理由反驳,也没想反驳,她就出神地看着还在沸腾的汤锅和一旁摞起来的空盘,计算今晚到底吃了多少肉,而自己有没有吃到三分之一的量。
“我相信那1%。”
电视里正好传出一阵阵的鼓掌声,张祎宁转头看去,背向刘元詹,试图掩盖不小心“形于色”的慌乱。而四下里又落入无声的寂静,连咀嚼声和吸溜声都暂时被吞入汤锅咕嘟的冒泡声里。
“矛盾吗?冲突吗?”
杜文新小声的呢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过了很久,张祎宁把那个不知前情的小品看完,转回僵硬的脖颈,杜文新和老金还奋战在“一线”,但老金一筷一筷,吃得慢条斯理,杜文新嘛……那些肉都吃哪去了?吃那么多还是个可以被恶鬼一推就推飞的麻杆儿。
老金看向张祎宁,“到初六都会歇业,不要跑空了。”
“啊?哦……休息是吗?”
他面色如常地说道:“我回趟家,小杜也一起。”
他俩有家人!?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他们的身份给张祎宁造成了错觉——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要说在这个世界上和谁有点什么联系,怕是只有恶鬼了。直到这时她才想起那些明明没有被隐藏的细节——董昊好像有个很爱他的母亲。
所以,他们除了寒刃的身份外,与正常人别无二致。
可是……这难道不残忍吗?
如果那个晚上没有灰灰人的出现,人间会多一份丧子之痛。
她忘记将表情藏好,最起码应该将张大的嘴巴稍微收一收。老金见状只是轻笑一声,耐心解释:“我有个姑姑在外地,过年的时候会去见一面。”
张祎宁捣蒜般连连点头,“我只是没想到,因为你们今晚还在这……”后边被硬生生截断,自己不也在这吗?她搓了搓手背,又转头看向电视。
“十点半了,外边还下着雪,你要不要先回去?”
她正有此意,闻言便站起身,但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几张桌子,有些尴尬地找补:“没事不急,我等你们吃完,一起收拾。”
老金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走去,拿出了几个外卖盒,“我们明天一早走,这些东西怕是不经放,给你装回去慢慢吃,感觉够吃个几天了。”
“你们不吃了吗?”
“留一点就行,也吃差不多了。”
张祎宁也上手帮忙,主要都是些蔬菜和丸子、主食,肉还剩三大盒,但瞥见杜文新还在低头猛吃,她又悄悄地将那三盒肉拿了出来,摆在一旁的桌上,哪怕是这样也装出了两大袋,她估摸着这些起码是三天的口粮,家里还有李芳阿姨送的那些,完全不愁吃了。
“行了,回去吧,路上人少,打个车走,这些都好收拾。”
帮着张祎宁将食盒提上车,目送一车一鬼并排远走后,杜文新跺了跺脚,急忙跑回店里,抖落掉粘在黑色毛衣上的雪,“冷死了冷死了,快关门。”
老金的声音从店外传来,“门前雪有点厚,台阶都要看不见了,危险。”
“回来再扫啊,现在扫了也没用。”
“就这一会儿,店里的暖气都跑光了……”杜文新搓着手掌走向温控面板,“这啥?老金——吧台上这俩是你的东西吗?”
老金总算将门关上,走了过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