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好意思，亮着光肯定是有人，但进来打声招呼又很刻意，明明是不熟悉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半推开门想看看，却没料到一个客人都没有，直接被发现。

张祎宁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没事就好。”

“既然来了，就帮着一起解决掉剩菜，去厨房帮老金忙。”杜文新毫无心理负担地发号施令，这对不了解他的、只见过寥寥几面的人来说非常具有迷之震慑力，比如董昊，他只是愣了片刻就叠声应着“好、好”，急忙往厨房走去。

厨房门先一步被打开，老金已经端着碟卤味拼盘走出，“我姑姑做的，一片心意。”

距离上一次围坐一桌吃饭也不过几日，此刻，他们又坐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次加入了一个明显不太自在的董昊，电视节目也从春节联欢晚会换成《武林外传》，但总归是很应景的合家欢节目。

“这是新品？”张祎宁举起杜文新调配的饮料，每一款她都喝过，这款很陌生，但橙子的味道很熟悉。

“日落橙。橙子果冻、橙子冰块、气泡水、蜂蜜，橙子和蜂蜜都是老金他姑姑自家的。”

张祎宁听着介绍，试探地品了一小口，果甜和蜜甜停留在舌尖，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日落红霞，张祎宁的眉毛不禁挑高。日落、橙，她从今天开始也许会爱上橙子。

“趁着你们都在，就刚好一起给了。老金你先，你年纪大。”

老金无视杜文新含着坏笑的调侃，将双手从桌下取出，手中有红封，先递出给张祎宁，“新年快乐，也是一点小心意。”

“啊……？红包吗？”

她的手刚碰上红包，就听见杜文新啧了一声：“要先道声新年快乐再领红包的，心意换心意。”张祎宁忙将手收回，对着老金郑重地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被杜文新提醒，一些久远到好像不是自己的记忆泛上水面，是的，新的一年道上一声新年快乐，再从别人手中接过红包，过年应是这么过的。

老金久违地笑了笑，“新年快乐。这一个是给刘元詹的，你就替他收着吧。”

张祎宁感觉心里某个角落塌缩了，麻麻的。她下意识用手捅了捅刘元詹的手肘，示意他祝好。刘元詹也如张祎宁一般先是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更快，与张祎宁的动作同时之间，话已经先说出口了：“谢谢，新年快乐。”

“董昊，这是你的。”

“谢谢，新年快乐。”

董昊的情绪没有摆在脸上，他很快将红包塞进兜里，灌下半杯冰饮。早在老金拿出红包时他的心就揪在了一起，眼神有意无意想避开，却又总是不自觉地紧盯。他必须装得从容，毫不在意，却又不免好奇那双手间究竟有几封。

他毕竟是今夜的不速之客。

“好了，到我了。你的，张祎宁，新的一年呢你就沾沾我的喜气，少遇到些麻烦事，少给我添堵，这是对你最大的祝福。”

看在红包的面上，张祎宁还是老老实实地道了声：“新年快乐”，但也忍不住多一句嘴：“你也是，新的一年多喝蜜糖少吃黄连。”

杜文新维持着稳重的表情，难得不与她计较，“来，刘元詹的，没什么好说的，就希望你能赶在我前头走吧。”

“然后，董昊，你就别那么早死了，多活两年。”

董昊嘴角微动，这祝福也不知该不该接。都轮不到张祎宁呛声，老金先恨铁不成钢，出来打了个圆场：“平安长寿。”

倒也不是非得要长寿……董昊看着面前两人真挚的“嘴脸”，硬着头皮接下这份沉甸甸的祝愿。

“那既然气氛都烘托到了，我还有份礼物。你说巧不巧，今天刚好带在身上。”张祎宁从一旁的外衣口袋中掏出一个智能手表，“董昊，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那个盒子虽然被我拆了，也开过机了，但绝对是全新的，专门买来送你的。”

董昊没有接过，“不用，我不能收。”

“他们都有礼物的，已经送过了。你不用担心又或者觉得不好意思，送礼本来就是一份心意。灰灰人跟我说了，你不想他再跟着你，那我尊重，我不会再自作主张，那你也接受我的这份礼物行不行？”

董昊看着那只黑色的智能手表，一时无话。印象里张祎宁一直都是强势的，烤红薯、一大包药、一身灰，毫无来由的歉意和自我感动以及自以为是的帮助，他不仅不理解还有点厌恶。他知道张祎宁是个好人，但正因此，他本能拒绝张祎宁的一切赠与。

好人的好施与对象不该包括恶人。

但现在张祎宁没有直接把手表塞进他的口袋，还说要尊重他，他就有点泄了气。

“太贵重了……”

“那你就当欠着，活到十八岁以后，活到能赚钱的时候，用你赚到的第一桶金还给我。”

董昊的一只手还在口袋里，紧紧捏着两封红包边沿。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会还你的，我保证。”

没等他伸手，张祎宁听到他的回答二话不说就拉过他的手，戴在手腕上。

还真是……一如既往。

“我开了GPS定位关联了联系人，你放心，这个只会在你发送紧急呼叫的时候触发，你要是不喜欢关掉也行，不过最好还是别关。”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关联的联系人，一共有四个，没有署名，只有四串电话号码。

“这些都是谁？138xxxxxxxx”

“呃……”张祎宁正欲阻止，董昊已经飞快地念出第二个号码：“158xxxxxxxx”

“……”

“……”

“这些都是谁？”

“……”

“打断一下，这位女士，为什么我是排在第二位的？”

张祎宁没问过老金和杜文新的意见就将他们设为董昊的紧急联系人，她没想过董昊会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现下正在想找补的理由，却听杜文新的注意力是落在如此清奇的角度。

她便认真地解释：“我想过很多种组合方式的，按照武力值排吧，灰灰人第一位，但他不受控还收钱，那按照响应速度吧，我大概是第一位，但我响应没用呀，那不如就按照综合能力排，老金第一，杜文新第二，灰灰人再怎么说也是寒刃，排第三，我就作为辅助排第四好了。”

“我怎么就第二了？”

“那不然把灰灰人往前？但我觉得他太不受控了，还是不太行的。”

“……”

刘元詹看了眼脸色泛青的杜文新和毫无所觉的张祎宁，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正好瞥见张祎宁手中露出的红包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