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张祎宁撑着膝盖站起,坐得腿都麻了。
比起什么也不问直接跟上的刘怀谷,李然东就显得一头雾水多了,他茫然地问:“去哪?”
“你不是还有个姑姑吗?找你姑姑去,让她报警。”
就是这个来找姑姑的决定,让他们陷入了迷茫的境地。
张祎宁一边撕扯着手中的烧饼,一边腹诽,她今天不是应该在家里睡大觉的吗?怎么跑到别人的楼梯间坐着发愁啊?
她本等着李然东总有一天把未说尽的话说完,却没想到这么快。
他一路犹犹豫豫,走得比蜗牛还慢,一张脸皱成一团,像块从洗衣机底座扫出来的干了很久的脏抹布。
好不容易到了,话也就不得不托盘而出。
“你上去要说什么啊?”
张祎宁是看见穿过手肘的一只手掌才发现李然东在背后拉住了自己,她转过头,“就说要找你嘛,这个简单。”说完,她回身大跨步迈上楼梯,却惊觉李然东一晃就跑到了自己面前,“等……等等。”
她拧起眉毛,瞪着面前差不多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孩,“别随随便便就从我身上穿过去,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刘怀谷在一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朝后退开两步。
“不好意思,是,是这样的,就是……”李然东用力但无效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气,“唉!楼上那个是我爷爷的房子,他去世后姑姑一家就搬进来了,让我和他们一起生活。爷爷的葬礼刚办完,他们就问我能不能搬到学校去住,说是家里人太多会影响我学习,我、我不是太想和别的同学一起住,就拒绝了……后来,我那天晚上听见姑姑和姑爷在说,爷爷没留下什么积蓄,养一个生病的娃娃都费劲,多一张嘴就是往他们身上多叼一块肉,非要吃干抹净的……我没有,我没想蹭他们的……”
后面的话即使没再说下去,张祎宁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看着那张苦瓜脸,别开头去,“好啦知道了,再怎么样也还是得指望他们报警,看我的吧。”
站在401号房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把弹珠,张祎宁深深吸了一气,用力敲响房门。
“有没有人开门!找你家大人!”
一般来说是需要喊到第三遍才能听到拖沓的脚步声,但在她第二次要敲响房门时,门开了,她和一个中年妇女面面相觑。
“姑姑……”
好在她只是嘴上嗫嚅两声,没被听见,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虽然表情严肃,但开口却是温文尔雅:“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呃……我……”张祎宁把手掌摊开,那一把弹珠出现在二人眼前,“哦,这些是我在楼下捡的,我亲眼看见从你们家窗口丢出来,你们家小孩呢?把他叫出来,太没素质了。”
女人探头看了眼弹珠,仍然保持着礼貌:“不是,不是我家的,我们家小孩还在睡呢,没醒。”
“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们家!你们家就一个小孩吗?”
她的手握上了门把,时刻准备着要关门,“我们家就一个小孩,很听话。这东西不是我们家的,你问问别人吧。”
“就一个小孩?不……”
张祎宁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关上了,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画面仍然是女人礼貌的微笑。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姑姑啊。
张祎宁讪讪地瞥了眼李然东。
可那句“只有一个小孩”也无比清楚地回荡在走廊里。
走廊出口的应急门被关上,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这句话的余波就像找不到出口的回旋镖,飞出去又被弹回来,打着旋儿地往李然东心口插。
他看见张祎宁望向自己的眼神,硬生生地扯出来一个笑脸。
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过,这样就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