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宁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掌簿除了和神鬼打交道最多，排第二的竟要属小孩。

成也小孩，败也小孩。

走廊上一览无余，她只好躲在楼梯口拐角处，伸长了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次前来应门的时间可长了些。

“阿姨，我来找然东哥哥，他在吗？”脆生生的女童音响起。

“你是？”

“我住二楼，我们平常都一起玩的，最近有好几天都没见着他了，他在家吗？”

还是那个听起来就很舒服的女嗓音：“然东去上学啦。”

“咦？那他放学也不回家吗？”

“他以后就住在学校里啦，不常回。”

“这样啊——”

寒暄的话还在继续，刘怀谷就带着李然东回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以三人的情商，眼下都找不到一句适合打破尴尬沉默的话，只好都偏头听着那逐渐接近的一蹦一跳的脚步声，紧接着，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就从门边跳了出来，朝着张祎宁晃了晃手中的电话手表。

张祎宁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扫了扫小屏幕上的码。一个梅干菜烧饼才八元，找个小孩办事就得十元！

设备太先进也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小孩专用电话手表吗？怎么还配备了钱包功能？

回想她小时候一包辣条、一颗糖就能被收买，现在得花十块钱了。

张祎宁头一次理解了为什么上年纪的人都喜欢忆往昔，实在是变化天翻地覆，忍不住生发感慨。

李然东反而看起来比刚才轻松不少，大概是想到这样就报不了警了吧，比起自杀，他似乎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自杀是件更难面对的事情，因为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姐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和刚才的语气、笑容完全不同，但好歹算是个笑了。

在这个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的现代社会，有时候想偷偷摸摸办成件事还真不容易。

张祎宁揶揄道：“故技重施，找个你们学校的再提醒你老师一句呗。”果见李然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一番“变脸绝活”倒让她阴霾顿扫，她心里有了主意，一刻也不肯在这多呆，往下跳了两格台阶，“明天早上还在1980taste门口碰头，你带路。”

尽管没听到急切的脚步声，但李然东的声音瞬间跟至身后，像架机关枪：“去哪？真的要去我们学校吗？可我已经跟学校请过假了，老师不会在意的，你要找谁去问？问什么？一定要去学校吗？……”声音由近及远，张祎宁回身看去，身后已经没有李然东了，他在和自己转角之距的楼梯上站着，整张脸埋在不见光的阴影里，张祎宁只能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最后一句话轻轻飘落至她耳畔：“我能取消委托吗？我没有心愿了……”

张祎宁撇撇嘴，头也不回地往下走：“叽叽歪歪，明天要是找不到回那片林子的路，我就拿个大喇叭到你学校公放。”

一会儿没听见动静，等张祎宁都快走到一楼了，才听到一声势要将整幢楼震碎的回话：“找得到！肯定能找到！！！”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快声音，她突然想起一个离自己有些久远的物理名词——声波。

声波分为超声波和次声波，鬼发出的声音属于哪类呢？如果属于超声波的话，李然东喊破天也没事，但要是次声波……张祎宁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摆摆手示意刘怀谷快点跟上。

仓皇逃出有可能会在顷刻之间酿成的“危楼”后，刘怀谷虽不理解她突变的脸色和加快的脚步，但还是问了更好奇也更重要的问题：“明日果真要去替他寻尸？可有危险？”

她一边回头向四楼窗户张望，一边答：“放心，我有对策。不过，比起寻不寻尸的，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到明天的计划，张祎宁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将一只手掌压在刘怀谷肩上，轻轻拍了拍：“你的任务直接关系到我的安全和委托的完成！组织相信你！”

刘怀谷懵懵懂懂地随着她的指示缓缓点头。

*

“他是何人？”

夏侯言道：“他乃是张飞，一莽撞人。”

老金忙着给新得的一盆欧芹浇水，他听说欧芹好养活，不怎么需要浇水，但今天才知道不怎么需要浇水也是要浇的，每周最少一次，他就搞不懂了，这也算好养活吗？老金理解的“好养活”是杜文新那种，给啥吃啥，不给就不吃，怎么都能活。

这盆麻烦的欧芹是斜对面那家新开的西餐厅厨师送的，那厨师开业的第二天就来串了一下门，师从什么德来着，古德？记不得了，只记得是学的法国菜，还开创了自己的流派，主打膳食均衡和中西结合，老金对此的想象就是红油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