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前一天供应的菜品是千层面，那天是应张祎宁所愿特地做的姜葱呛鹅杂，法国厨师误以为老金也是同道中人，聊以一盆欧芹相赠。

这房子晒不到太阳，还得拿到店里去，放到店门口养着好了，对，欧芹还得晒太阳，老金和杜文新的生存指南里就没有晒太阳这种奢侈的高级词汇。

“长坂坡前救赵云……”

“我X！！！！！你什么毛病！”

老金不满地啧了一声，将银色收音机上的音量旋钮旋到最大，但杜文新房间里的惊叫声仍然盖过了一切声响——“闭嘴！！！出去出去出去！！！”

他皱眉看向那个关紧的房门，随即便愣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灰头土脸地穿过房门，直挺挺地立在客厅，他原是背对着老金，而后伸手抓了抓脸转过身来，一张窘迫尴尬的神色撞上老金的目光后遽然变得急迫。

老金虽很是纳闷，却也没急着开口问，因为那个身影一下就窜到了身前。

“走！祎宁不见了！只有你们能找到她！！”刘怀谷不染片尘，但此刻倒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怎么？她是终于决定要撇下你了？”杜文新一脸郁色地靠在敞开的房门上，任谁遇上这种事还能再和始作俑者说一句话，哪怕是骂辞都要算他情绪稳定好吗？杜文新开始重新思考将刘怀谷扔进灵狱的可行性。

刘怀谷正要回答，老金先挥了挥手制止，“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不论是张祎宁还是刘怀谷，都不知道他们的住址。

刘怀谷压下心里打磨好的那一整番措辞，嗫嚅道：“一家家寻过来的。”

杜文新咬牙切齿：“不要随便乱穿墙！再怎么说也要从大门穿！”

“我不能遗漏任何一间房，包括厕所……”

“闭嘴！”杜文新额角的青筋凸起。

有些时候，必要性完全可以压倒可行性！

“你刚刚说的又是怎么一回事？”老金对于忽视掉杜文新火山爆发时刻已经得心应手。

刘怀谷先是深呼一口气，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他将昨日的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只将最后的结果应张祎宁的要求做了点小小的修改：“他们约定今日在石灵山相见，原是约定的下午，但早上起来祎宁接了个电话后便匆匆出门，说是要为去石灵山做点准备，很快回来，让我在家中等待，可这一去便是一个时辰，我左思右想都觉忧心，可我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跑来挨家挨户寻你们相助。”

老金将收音机关了，但手上浇水的动作没停，吩咐道：“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杜文新瞪了刘怀谷一眼，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像是要给调皮捣蛋的小孩家长打电话问责，只是这个家长仿佛心知肚明自己小孩的德性，也躲了起来，他一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没人接，”他不满地嘟哝：“石灵山那么大，怎么找？”

老金看向刘怀谷：“只说了石灵山，有更具体的地方吗？”

刘怀谷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虽说现在的走向仍在张祎宁的计划之中，但说着说着他就跟着着急，尤其是电话未被接通漏泄出一声盖过一声的嘟——嘟——砸在他耳边，不自觉就咬紧了牙关，万一呢？万一一语成谶，刘怀谷看着不紧不慢的二人，头一次觉得心中有股逐渐旺盛的火焰，急不可耐地要喷发，吞噬掉身周的一切，包括自己。

老金想了想，看向还在打电话的杜文新，问道：“她如果是去处理李然东的委托，要不直接移给王松？”

“他那得走流程，报个失踪警，24小时嘛，到那时候都能和李然东并案了……能打通但没人接，不会是故意……”杜文新刚听完又一声播报音，嘴上没忘记贬损两句，余光瞥见脚下不停来回走动的刘怀谷，轻咳了一声，接道：“让你浇水没让你淹死它。”

“两周没浇了，”老金依依不舍地放下水壶，“走吧。”

刘怀谷长舒一气，自己总算不负所托。

眼下恐怕只有张祎宁能和刘怀谷感同身受，二人都觉这一个早上实在漫长，这已经是她“分尸”的第六根狗尾巴草了。

宛如有“多动症”的方鸣更是不耐烦，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来骚扰过张祎宁几次被她像挥苍蝇赶走后，就不肯再来，时不时遣李然东过来问两声，这不，又来了。

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少说这也是第三十通电话了，还好带了充电宝，光是亮屏、息屏的功夫都把电量耗到42%。他们不会还没出发吧？一直光打电话有什么用！？张祎宁咬得牙根直发软，恨不得接通电话大吼一句：“还来不来！”

“姐姐，我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左手边的狗尾巴草被拔秃了，张祎宁又伸手去揪右边的，“马上，他们……”她不由屏住呼吸，一阵风带着远处窸窸窣窣的人声拂至耳畔，那是刘怀谷的声音吧？

她极力向来路眺望，看到三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土路尽头，三个人！是他们了！

张祎宁的原计划是按照她教给刘怀谷的说辞装作自己偷偷跑来再不小心开了静音模式，没接到这三十几通电话，但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她招来方鸣和李然东，二鬼一人蹲在草丛边，待那三个身影走近后猛然跳出——

“SURPRISE!!!一起春游啊！”

比起装模作样，倒不如直接承认，毕竟能骗到这两人怎么不算成就？也算是告慰脚边这六株狗尾巴草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