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林文功没有继续留堂的意思,他告诉江昭,建筑学补习课时费改成一小时四百。补习基础物理一些内容,没有她之前学的数学难度高,所以课时费下调。
江昭立刻拒绝了,“学长,没有这种道理,比起你给我讲课的知识密度和梳理体系的清晰度,现在的课时费只是合理,算不上多高的。”
“建筑学基础补习难度低,不需要现在的价格。”
“我知道学长想帮我啦,谢谢你,好意我心领了。”江昭犹豫了一下,说,“学长,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在明码标价的事情上面让步,不仅你会吃亏,这也不是长久相处的办法。
有些人占到便宜会认为那是他的本事,或者你的时间只值那么多钱,你可以送别人贵重礼物或者白帮忙,但千万不能轻易调整价格。”
林文功一怔。
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在家里不必提,在学校也是被教导吃亏是福,与人相处。
江昭劝他要多为自己考虑。
林文功胡乱应声。
第一次,他好像是一个小孩子,被人教为人处事,还是比他年龄小的江昭,林文功心里怪异的感觉更深。
江昭转给林文功三千块钱,林文功没有收,“上次临时去医院了,这次不收钱。”
还带送课的,江昭是真领会林文功这个犟劲儿了。
“上次去医院和今天上课有什么关系?”江昭说,“快收下。”
“真的学长,收下,要不然我以后会不好意思。”
两人正说着,包厢木门被轻轻敲响,几位服务生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最大的两个盘子目测直径五十公分以上,一盘堆着山一样高的豉汁排骨,一盘横着只烧鹅,还有青菜和花卷,以及砂锅粥。加上桌子上一下午没动过的茶点,几乎摆不开。
林文功加快收拾书本要走,被江昭拦住,她仰着脸对林文功笑,“学长,我一个人点菜多了吃不了,咱俩一块儿解决,你中午就跟我凑合一口得了。”
“谢谢,不用了。”
“别说谢谢,是你帮我忙,他家菜给的实在,我一个人吃不完,咱不能浪费东西,真的。坐下坐下,你尝尝这个粥。”
现在女孩子追人套路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服务生在旁边目瞪口呆——提前叮嘱后厨,订几份菜合一盘,装作吃不了,邀请对方留下吃饭,套路够深。
咋就没有漂亮富婆这样对他啊,他肯定答应。服务生腹诽离开。
林文功起身,“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儿你也不能不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学长,咱俩也能算朋友了,一块儿吃顿饭就不要客气啦。”
林文功态度坚定,江昭无语,拉住他,江昭灵机一动,紧急说明,“学长,你不要多想,我跟你保证,绝不会对你起歪心思。咱们好好吃饭,好不好?”
她怀疑是那个富二代姑娘给林文功造成心理阴影了。
林文功拒绝。
江昭无奈,“学长,好身体是一切的根本,你以后随便找个工作都能有钱天天在这种地方吃饭,但是你的身体如果坏了,之后有多少钱都补救不回来。
如果说我有上顿没下顿,自己顾不过命来,我肯定也不会和你说一起吃饭。现在我请得起你,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就像你很多时候上课结束不是到时间就走,还会多给我讲一会儿题,这是一样的道理。
你看超时的那些课,我也没有多给你课时费啊。学长,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林文功紧紧抿着嘴唇,乌黑的瞳仁沉下来,“江昭,你别同情我。”
他不想欠江昭了,他谁都不想欠,他不想要同情,他只想当一个在别人眼里普通人,而不是别人谈起时感叹不容易的对象。他有手有脚,不需要同情。
江昭拿这头倔驴没辙,只好罢了,林文功要走,她说,“学长,你周末晚上有事吗?”
林文功没说话。
“刚才上课我也大概知道了任务有多重,我想着你要是周末晚上也有空,咱们调整时间,中午休息时间减一个小时,晚上再加两小时,到八点,你可以吗?”
江昭转而一本正经说补习的事情,林文功不好走,和江昭商量之后安排。
教她几个月,林文功对江昭学习能力也略有了解,平时补习,江昭的体力精力高强度学到下午六点钟已经是极限,之后再续两个小时没什么意义。
江昭不听,“我试试,能多学点儿多学点儿。”
林文功今天有事,答应从第二天开始。
第二天,江昭从早上开始上课,中午休息时间变短,只有一个小时,江昭说咱们一起吃饭效率高,林文功拒绝了,自己出去垫一口再回来。
江昭本来想着缩短中午休息,他不能有空跑出去吃饭,但是他真是泾渭分明,白瞎她忍痛减少午睡时间了。
江昭中午没睡好,困得不行,下午上课效率明显降低,听什么 G 什么 MV 实在扛不住,眼皮缓缓下沉。
林文功用书脊敲了敲桌面,江昭激灵坐直了,精神点儿,但是一会儿又眼神发惺,脑袋一点一点的,林文功看着她渐渐垂下的眼皮,不知不觉放轻了呼吸。
从一开始补习到送他去医院,江昭的表现一直不太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她行事成熟稳重,就算有时刻意言语平易近人,但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她从来不说自己生活,分寸感和边界感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