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管她说什么,林文功清楚知道她是雇主,他们不是朋友。
现在,这层隔膜似乎消失了,江昭是个读大一的女孩,也会上课犯困,也会偷偷睡觉,睫毛一根一根细密排列,勾画狭长的眼睛轮廓,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不是一个琢磨不清的甲方。
林文功看她可怜,没再叫她。
江昭慢慢趴桌子上睡着了,她工作日工地干活儿,周末还要补课,身体很累,又正是年纪小能睡的时候,一觉醒来,窗外天光暗淡。
茶室里的灯被关上,屋子里一片灰蓝的,斜对面电脑屏幕荧光映着一张苍白的脸。
陌生的环境,不是卧室。
江昭差点儿嗷一嗓子叫出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上课睡觉,喉咙里的“嗷”憋回去成了“呜”。
“睡醒了?”林文功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下,偏头看向江昭。
江昭偷偷擦擦嘴边,确认没有口水,很不好意思回答他,“嗯,醒了。”她坐直身子,肩上毛毯滑落。
林文功说,“我找服务生要的,干净的。”
“哦哦,谢谢学长。”江昭将毛毯搭在椅背上,“那什么,不好意思,谢谢你等我,咱们继续。”
随着她坐直,饥饿感在求知欲之前找上了她的大脑,江昭看一眼表,六点半了。
“……要不,咱先吃饭?”
林文功又要按照惯例自己出去吃,江昭说,“快坐好,你给我讲题,一会儿上菜了咱们一起吃,吃完继续上课,时间宝贵啊学长。”
江昭理直气壮说,“学长,快点儿开始吧,你别走了,咱们一起吃饭,效率高一点。你帮我追一追进度。”
她说得流畅自然,一个猜测忽然浮现在林文功脑海,江昭突然要调整课程时间是不是看他可怜,为了照顾他自尊心接济他,拐弯抹角请他吃饭。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自己自作多情,他对于江昭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教,谁会为让他接受好意费这番心思,他没什么地方值得人费心,他疯了才会以为有甲方会特意为了他调整时间,不动声色对他好。
但是……那可是江昭……
会在他生病时送他去医院的江昭,会骗他只花了二百急诊住院的江昭……
好像江昭做什么都不奇怪。
放在别人身上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江昭这里最可能。
无论如何,为了提高效率追进度这个角度让林文功没法拒绝,他只好继续给江昭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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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服务生上菜,吃饭,江昭吃饭一句话不聊,和吃食堂搭桌一样,林文功略微放松了一些,吃了一小碗米饭就要放下筷子。
江昭给他盛饭,拿公筷给他夹排骨,“好好吃饭,饿着肚子怎么有力气讲课?菜不够就继续点。”
豉汁排骨堆出尖,林文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没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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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补习,江昭不太在状态,晚上是她每天消化复盘的时间,林文功讲了一些内容之后,江昭说自己复习,林文功做什么随意,有不会的她再向林文功请教。
林文功同意了。
江昭给林文功转钱,林文功没收,“下午没上课。江昭,中午休息时间不能缩短,你中午休息不好,下午没精神,效率很低。
每天上课时间和以前一样就可以了,课时增长你消化不了上课内容。”
“那晚上上课到九点钟,中午还是休息两小时。”
林文功不赞成,提出还和以前一样,晚上额外的不算课时。
江昭说,“那怎么行。”
林文功说,“你请我吃饭了,我不和你客气,你也不用想办法总给我钱。”
软和的意思从林文功嘴里出来硬得跟砖头似的,好在江昭和他这段时间相处,对这头倔驴有所了解,这已经是林文功难得的软态度。
林文功愿意一起吃饭,江昭绕了一大圈达到目的,没白折腾,笑眯眯点头说好。
周末补习的时候,两人中午晚上一起吃饭,晚饭结束,江昭自己看书做题,有不明白的问林文功,林文功在旁边键盘敲敲打打不停。
入秋时,林文功发现自己春天的长裤变短一截。他二十一岁,居然又长了个子。
你何德何能呢?他不由对着镜子里的人起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