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开，我还不至于被一只耗子吓破胆。”江昭似乎已经完全从半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当中恢复过来，还记得问，“学长，你银行卡账户是多少？”

林文功垂眸，“不需要。”

反正她查他银行卡账户很简单，江昭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学长，今天的事情我记着了，大恩不言谢，之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说话。”

林文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江昭猛然一缩，全身打了个激灵，立刻后退两步，林文功没动，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手，在江昭惊诧和不解中说，“你要不要哭一会儿。”

江昭表情停滞了一瞬，又迅速露出笑意，“不至于。”

路灯下，林文功看着江昭的侧脸，她嘴角还有透明的绒毛，她才十八岁，“江昭，你害怕可以哭，今天的事情没人会知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江昭。”林文功指指她手，“你一直在出冷汗，你在发抖。”

江昭笑意凝固。像是一幅拙劣生硬的人像画。

她扭头看路灯，林文功比她高，能看见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过了一会儿，她对着灯下盘旋飞蛾说，“学长，你这样很容易让我产生吊桥效应。”

林文功茫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吊桥效应。

于是江昭又笑了一下。

林文功第一次如此讨厌江昭的笑容。

“我不是害怕，是身体应激，车来了，走吧。”

·

江昭还是没能自己开车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看几眼，心想小情侣大半夜上工地干嘛，年轻人玩儿的也太刺激了，看，小姑娘不高兴了吧，坐得理他三尺远，正打量着，突然从后视镜对上男生的视线，冰冷，含着警告，司机心神一凛，不敢再看。

林文功说，“你住哪儿，先送你回家。”

江昭如梦初醒，“我住学校旁边，就校门口下车就行。”

下车之后，林文功坚持送江昭回去，江昭只好答应。

雅苑是江氏开发楼盘，绿化各种配套都还行，江昭去年开学住在这儿，主要是为了管理严格，酒店式服务方便。晚上路边的灯光线柔暗，接连目送两个年轻人。

林文功在她旁边落后半个身位，注视着她路灯下拉长的身影。

他本来安静地接受着自己既定的命运轨迹。

今天之前，他没想过自己还会有机会和江昭说一句话，经过孙涵娇的事情，他看见只要江昭想，她身边会有无数自己这样的人，所谓朋友只是随口客气，谁当真是谁自不量力。

只是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开学之后还去那家电脑店兼职，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是盯着那一辆黑色的车。

至少要等江昭从工地离开。

他知道自己一厢情愿。

江昭不会在意。

在林文功和江昭接触的有限时间里，江昭一直是开朗的，游刃有余的，脸上总带着笑意。

那不是她真正的样子，他和她最接近的时候，不是共享一张桌子距离不足三十厘米辅导功课，不是她在他病床边牵着他的手，而是那晚大雨里她没让他听见的哭声，和孙涵娇事件之后，她毫无犹豫换掉他。

那才是江昭。

他以为自己了解了江昭，聪明，善良，防备，疏离。

她可以性格温和，让他产生或许他们真的是朋友的错觉，以为自己对江昭来说或许也有一点点和别人的不同。

也可以因为他给她添了没必要的麻烦，让他从此没有机会和她有任何交集。

今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所见到的江昭只是显露的冰山一角，她比他想得还要陌生遥远。

他第一次见她面无表情。受到这样的惊吓，她甚至没有哭，甚至第一时间用来以此谋求自己的利益，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江昭竟然如此狠心，对她自己，与此相比，她轻易断绝同他的联系简直什么都不算了。

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林文功不曾有资格接触的江昭真正的模样，江昭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她有治不好的伤口，让她委曲求全，如履薄冰。

他送江昭回家，是因为江昭刚刚遭遇一场胁迫，一个人走夜路可能会害怕，但另一方面很难说他没有私心，他想再和江昭多相处一段时间。

再多和江昭相处一段时间。

如果她愿意留一道细微门缝，他想为她做一些什么。

但她拒绝了。

他在江昭身后看着她纤细的影子。将这个情景一分一毫全都记在脑子里，明天，他和江昭又会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