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高兴，一贯没表情的脸上浮现几分轻浅的笑意。

江昭笑不出来。

林文功讲过去事情向来语气平静，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从小挨揍练出来的技能，不难想象他小时候多难过。

他没有自怜，这让江昭更不舒服，一个人很少受伤，那么A4纸割破手指都需要好好保护，如果一个人对痛苦习以为常，那么他肯定痛太久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给林文功，在林文功开口之前抬手制止，“学长，你先别拒绝，这是我一点心意，这些钱可以让你生活轻松很多，这也不是什么不正当的钱，学长，你一定要收下。”

林文功脸上轻松的笑意消失了，后背逐渐僵硬，“我不需要。”

“你不要推辞，昨天如果不是你，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你要是不收下，我心里不安生。真的学长，这是你应得的。昨天的事情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这只是我一点心意。”

这张支票划出一道天堑，在它面前，林文功忽然现出原形，像一只可悲的蚂蚁，“江昭，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随时联系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文功说着起身离开，江昭想拉他，追不上，那道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江昭第一次没能拦住他。

·

柜台玻璃明亮光可鉴人，映着林文功魂不守舍的一张脸。

他和江昭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但不收这些钱，他得以保留单方面幻想的权力，想象他和江昭之间，似乎存在一些钱以外的联系。

手机弹出两条消息提醒。

银行卡两笔转账，两笔来自不同的账号的钱，有一个转账备注感谢见义勇为。

林文功数一遍有多少零，原样转回去。

江昭的电话果然下一分钟就到了，林文功第一次不想接她的电话，任由手机自己在柜台上震动，电话停止，江昭发来短信，说要让他收下这些钱，“学长，我爸有钱，你收下。”

林文功看着这条消息，自嘲地笑了一下，回复，“举手之劳，不必了。”

他把手机扣在台面，没再看之后消息。

·

·

林文功不肯收钱，这种感受并不好，江昭最怕亏欠别人什么，尤其是这种太大的恩情，偏偏林文功什么都不要。

如果林文功真的有钱还罢了，他穷得叮当响。

林文功现在还在那家电脑店兼职，她已经停止补习，连不着痕迹帮他的机会都没了。

江昭于心不安。

林文功不接她电话，她去电脑店找林文功，厚着脸皮说能不能继续帮她补习，工资翻倍，被林文功拒绝。

江昭确实没招了。

林文功这里受挫，在其他方面也不顺，折进去一个李思安。她和李慧之间彻底结下仇，但江昭没听到李慧受什么影响，还看见李慧和江国强同进同出。

对于这个结果，意料之中，情理之中，只是多少她曾抱过一些不切实际设想落空而已，她之前还是太高估自己，低估了李慧在财务盘踞十年的耐心和决心。

这些江昭都能接受，唯独没想到她爸彻彻底底不允许她再去工地，给学校那套房子也安排了保姆。江昭抗议无效。

明明她是个受害者，到最后反而被限制，什么都没捞着。

李思安可真是个麻烦精。

·

“董事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江国强戴上花镜，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林文功学生证上的照片。

“林文功家境很差，成绩一直不错。他来燕市上大学之后和李总没有过任何往来。

但是大小姐从今年三月开始每周和他见面，有对他的固定转账，我们调查了他们见面的餐厅，大小姐雇他补习功课，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异常。

七月份开始，林文功去大小姐实习的项目附近电脑店兼职，平时和大小姐没有接触。”

江国强“唔”了一声，“这孩子知道上进。”

这句话是说江昭还是林文功，助理猜不出，汇报完退出办公室。

资料上详细记录着林文功出生求学的过程，着重写他到燕市后一系列事情。

片刻之后，助理敲门进来，“董事长，林文功又将钱转回了，大小姐账户的也被退回，您看要不要继续转过去，还是我们找他直接给他现金。”

“不用了，就这样。”

一个穷小子不肯要这笔钱，要么是圣人，要么所图不止这几百万。

江国强看着照片上年轻人苍白的脸，心想，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