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赶到的时候那个女孩哭得瘫倒在地上,林文功半跪在她身边,低垂着头,单薄的脊背像是风中稻草,不堪重负,即将弯折。
他能抗住李思安上百公斤的扫腿,此时却像要被几滴眼泪活活压死。
江昭拜托林文功舍友看到他有什么反常及时告诉她。七十万对林文功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他从小到大的承压和气球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江昭很怕这回会是导火索。
她只希望林文功可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到德国,飞走了就完事儿了。
还是没防住。
江昭看见这个情景头都要炸了。
不远处三三两两学生职工驻足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男大学生和看起来稚气未脱十三四岁的姑娘,这个组合太容易往社会事件上面想了。
江昭也没办法。
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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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很快。
保镖开车过来,江昭让林文功坐自己车走,一路上林文功一言不发,江昭不了解情况,只能说,“学长,你不用害怕,有我呢。”
到了派出所,警察核实了这个女孩身份,她名叫付梦,才十五岁,确实是受害者女儿。
受害者是贫困户,平时靠着家里一亩多地务农卖菜赚钱,回家路上被林文功父亲撞伤,没有得到赔付。
之前所听说的全都是林家要赔钱,李念也请江昭帮林文功,江昭认识林文功,受过他大恩,心自然往他那边偏,全然没有想到这场事故当中真正的受害者。
甚至她都没有想这场事故真相如何。
江昭打了几个电话,说,“妹妹,钱我已经打到医院账上了,你妈妈马上就能安排后续手术。”
付梦抬起一双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江昭鼓励地对她笑了一下,“你可以给其他亲属打个电话确认,我没骗你。”
付梦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在稚嫩的脸上格外辛酸,“只有我了。”
江昭说不出话了,派出所里顿时沉默。
老警察咳嗽一声,问她妈妈所在医院,打电话联系上当地医院。
付梦看到通话视频里熟悉的医生告诉她治疗费到账,有七十万。
她手捂住嘴巴,泪水从她指缝里淌下来。看得江昭也想哭,递给她纸巾,自己扭头往旁边走几步,按按鼻子。
“咚!”地一声,江昭回头,看见女孩跪下了,膝盖与瓷砖碰撞的声音像敲在江昭心口,她赶紧去扶,“别这样,你起来,妹妹你起来。”
付梦哭着道谢。
江昭写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我联系方式,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医药费如果不够,你给我打电话就行,我给出。”
付梦十五岁,江昭问她读高中还是初中,打算之后资助她,不料她说念完初中就不读书了,家里她妈妈赚钱太辛苦。
江昭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要读书,”她说,“只要你读书,我帮你出学费和生活费,每年两万供你读到大学。你大学要是能考到燕市,我还有奖励。”
付梦被女警带走安顿了,将由警察负责送回家乡,江昭给她一万块钱,让她照顾好自己,付梦没要,她说,“医生说要五十万治病,你给了我七十万,如果后面治疗费有剩下,我还给你。”
“不用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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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梦妈妈活了下来,可以行动,但是不能在做体力劳动,当地扶贫小组为她安排了工作。江昭联系当地学校,帮付梦重新念初三,这都是后来的事。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林文功像被人抽走三魂七魄似的木楞。
江昭将人带到餐厅吃饭,在楼上酒店给他开了房间。
今天林文功还是先别回宿舍了。本来警察想找辅导员,江昭拒绝了,说她来处理就可以。被小女孩在学校堵住,还疯狂道歉,这种事很容易成为被人的谈资,众口铄金,澄清没有谣言来的快。
她想借此和林文功好好说一下,尽快出国,在国内的时间没事就在酒店待着吧。
他们曾经补习的茶餐厅现在换季上了不少新品,江昭点了几种林文功习惯的。
“学长,吃点东西吧。”
林文功没说话,木木地看着江昭,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拿出纸笔写欠条。
江昭没拦着,由他写。
林文功写完递给她,江昭没看,让服务生拿个打火机,放在盘子里烧了。
火舌在白瓷盘上一点点吞没黑色的字,江昭浇上茶水。
林文功又拿起笔和纸,继续写。
江昭按住他执笔的手。
林文功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塑像。
江昭觉得他要碎了,她在心里叹口气,绕过桌子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林文功比她个子高太多,不太方便。
“学长,人不是你撞的,你不要为不属于自己的过错责备自己。这笔钱也和你没关系,我是看这个小姑娘可怜才帮她,不是为了你赔钱,和整件事情都没一点瓜葛,她之后如果想起诉打官司索赔,我不会拦着。”
她看着林文功通红的眼睛说,“你还有很好很好的未来,你什么都会有,不要被与你无关的事情占据心力气。”
不,他不会有了。
七十万。
“我会尽快还钱。”他沙哑着嗓子说。
江昭像是猜到林文功会怎么讲,很平静接受,“好,等你以后工作时候还我。”
江昭对林文功的状态很不放心,不过在吃饭时候,林文功好像一点点恢复了,虽然眼底血丝尚未褪干净,但也不是江昭刚看到他时他要碎掉的样子。
这让她感到安心。
“学长,你什么时候飞德国?我送你去机场。”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