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律师后来又单独和林家人谈了什么，他们匆匆离开燕市，避林文功如瘟疫。

林文功心想欠账这个办法真的很好用，自己怎么没早想到，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江昭的律师，他家人不可能因为他欠钱就停止索要。

派出所外面路灯惨白，林文功婉拒了律师送他的好意，沿着路慢慢往学校走。

他还没有和江昭道歉，道谢。

林文功看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忽然想笑，江昭帮他，受无妄之灾，他好像一个灾星。

寒风吹过他的胸口，像是穿过身体。

他拨通江昭的电话，江昭接通之后没有说话。

林文功一张嘴被风呛了一口，呛得他眼泪都出来，“江昭，对不起。”呼吸出的白雾弥散，像虚无缥缈的幻梦。

江昭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她靠在枕头上，指尖划过壁灯的金线花纹，“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

林文功说是自己的问题，今天给江昭惹麻烦了，非常抱歉。

江昭微微皱眉。

律师已经告诉她事情始末，她知道了所谓女友之说是李念传出去的，林文功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对李念绝口不提，这让江昭心里不适。

也能理解，毕竟是青梅竹马嘛，关系更近。

江昭嘴上说着事情解决就好，指甲边缘不小心将壁灯刺绣勾破一根丝。

“学长，你之后如何打算呢？”江昭换了个话题。

律师隐晦劝她不要再和林文功打交道，这种家庭非常难缠，林文功已经是个成年人，他家的事情是他的事，江昭不要自惹麻烦。

谁让当初是林文功打趴下了李思安？

江昭继续之前的劝说，“学长，你还是出国吧，我找人帮你投，现在重新申请也来得及。咱们这关系，我跟你不说虚的了，你留在国内一天，你家里人就能找到你一天。

这次能把人吓跑，时间长了，他们缺钱时还会出现的。

可能正上班呢，他们找到你单位门口了，你过日子总是头上悬着一柄剑一样。

而且之后你结婚成家，人家姑娘也很可能会收到影响，再等有了孩子，又多一重担心。

你只有出国才不会有这种麻烦，他们很难知道你在哪儿，就算知道了，飞一趟的手续和费用也足够作为门槛了。

学长，你真的别着急现在上班赚钱，你出去念书吧。

你这么聪明，又肯吃苦，念几年书出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现在觉得几万块钱很多，但是以后你赚几十万都很简单。你不要为了这个钱失去更远的未来。

别因为眼前放弃了更好的未来。”

考虑到林文功倔驴一样的性格和自尊心，江昭说，“这样，你当我赞助你，我学不明白什么物理，你要是以后写论文，论文致谢里面加上我名字，行不行？”

她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以前就算帮别人也没这么掏心掏肺的，如果放在李思安那件事情之前，江昭也不会说这番话。

原本通过李念描述，她自认为知道林文功处境，但是今天直面这一家人，江昭才真正意识到，林文功过得到底有多难，那家人嘴脸太可怕了。

她实在可惜林文功——聪明上进，见义勇为，有一腔热血，是个纯粹的好人，偏偏遇上一个吸血鬼家庭。

青青翠竹从烂泥堆里抽枝拔节。眼见着就要出人头地，烂泥却突然变成沼泽，要将他拉下去。

江昭想给这杆竹子换一份水土。

林文功笑了一声。

“我很认真跟你讲，学长。”

“我认真听了。”林文功说，“谢谢你，江昭。”

江昭还要继续劝他，林文功说自己要写论文，今天被耽误了进度，现在要补上。

江昭只好挂断电话。

林文功放下手机，坐在花坛边上，马路对面招牌彩灯闪烁，他低头埋在双臂之间。

他想学物理，但这想法就像一个气泡，努力越吹越大，折射光影如彩虹，他小心翼翼保护，但是一阵风来，甚至不需要一阵风，只要时间久了它足够大，自己就会破，弥散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问他为什么

七十万。

这是林文功的理由。

林文功不想再做学问做物理了

博士要读几年，这时间他用来工作，就算是接零工，凭他也足够可以还完七十万，他读博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