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门星”“去死”，这种话林文功可以面无表情背出一长串，李母说的太过寡淡了，和林家人水平差得远。

医院那边林文功让陈振和小眼镜去，他不再露面，只负责出钱，很快他们也难找出时间去医院。

付明有一笔投资是业绩对赌，陈振签的，当时看对赌条件完全可以轻松达成，如果拿到那个标的，今年可以超额实现目标，即使没拿到，及时找下一个项目也可以达成业绩。

而现在他们迟迟找不到下一个项目，四个同事住院，工作室瘫痪，业绩无法达标，要赔的钱足够让这个小工作室灰飞烟灭。

最麻烦的不仅仅是钱，条款中有一项，如果对赌条约无法履行，那么陈振手里的专利将归投资方。

那是陈振从本科开始研究五六年做出的成果。

陈振在签这个对赌时将涉及到专利的内容页抽了出去才给林文功看，直到此时，林文功才得知。

陈振一根烟抽到底，“……我想着今年肯定能做到，把专利押上去，他们能多给点儿。”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林文功试图找付明商量延期，得到的消息只有投资人助理说老板出差，暂时不在。

而曾经找上门合作的公司现在对他们避如蛇蝎，他们主动上门提出低价做项目统统被拒绝。

很快，连几万块的小项目都接不到了。

曾经认为势在必得的业绩竟然真要无法完成。

“付明这孙子！”陈振发出去的联系消息石沉大海，猛地砸了烟灰缸，咬牙说，“车祸一定是他做的！”

就在此时，林文功手机响了，那个号码让他眼皮跳了一下，接通之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年轻人，别继续犯糊涂，连累别人。”

电话很快挂断，林文功站在大厦四十一层的落地玻璃前，俯瞰脚下车水马龙，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这座城市，路上人和车都很小很小，像拇指能轻易按住。

每天居高临下看这个场景的人，时间久了，是不是真将人当做蝼蚁？

“小林，你别想不开，事情肯定有办法解决的。”陈振看他站在那里不动，脸色越来越苍白阴沉，生怕他一时冲动。

年底越来越近，对赌业绩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头上，陈振已经很长时间没睡一个完整的觉了，眼底布满血丝，因为焦虑而瘦得脱相。

小眼镜也是，昨天敲着代码低血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磕得颧骨淤青。

他们还在想办法找机会，找下一个项目。

“我退出。”林文功说。

“啊？”陈振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显得有些滑稽。

“我退出。”林文功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林文功的目光充满震惊。

“不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陈振说，“有什么事儿你说。”

“没事。”林文功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电脑和物品，“我退出。”

陈振狠狠抹了一把脸，“你和我说实话，为什么？”

林文功沉默了一会儿，整理桌面，“没有为什么。”

陈振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想从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但是他失败了。

“好。”陈振答应的很痛快，转身回到工位，继续做事。

林文功说，“我手里还有四十六万，这些钱转给公司，受伤三名员工的后续赔偿由我来出。”

“谁要你的臭钱？”小眼镜隔空扔过来一个文件夹，加班几个月透支了他的力气，文件夹飞到一半就坠落，滑到林文功脚下。

林文功弯腰捡起文件夹，用袖子擦了擦文件夹封面，放回桌子上。

陈振敲着键盘，头也不抬，“你的钱你拿走，我们不用。走吧。”

林文功就这么走了。

林文功物品很少，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窗台上留下的那盆枝叶繁茂的绿萝，没有任何他来过的痕迹，像是这几个月不曾存在。

·

林文功今天到家很早，江昭颇为惊讶，他对江昭说想和她借一笔钱。

“多少？”

“两百万。”

江昭低头打开手机，一分钟之后对林文功说打到你工行卡上了，“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没事。”

“学长，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就告诉我。”

林文功看着她，笑着说“现在公司有点小问题，马上就好了。”

“那好。”

·

江昭最近心力交瘁，江瑞元换季感冒，她眼里心里就这一件事，只知道这两天林文功上班很忙，经常加班，其他一无所知。林文功说没事，那她就没再问，上楼去看孩子。

第二天林文功如常早早出门上班。

他当然没去工作室，他前两天买了一个小公司，办好手续之后，以那个小公司名义找到陈振小工作室，提出定制一个软件，先打了订金。

陈振他们不疑有他，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陈振犹豫了，一个月之内交付。林文功结了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