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候鸟北归,人南下,各自寻生计。
不起眼的街巷咖啡店里香气氤氲,老板财大气粗,不知学哪儿附庸风雅弄出半分不分小隔间,不藏不露的,主打什么私密高端。
服务生撩起帘子,心里琢磨这对男女是相亲还是偷情,面无表情端着托盘送上两杯咖啡。
“请慢用。”
“谢谢。”
服务生的背影消失在摇摆的帘子间。
“文哥。”李念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年轻女孩子青春柔美的侧脸,“这次来我是要当面感谢你的,陈师兄说了,那笔钱是你给我的。”
“这笔赔偿是公司应该给的,你不必谢我。”
李念低头一笑,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我这回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妈一直希望我能好好念书去更远的地方,现在有了这笔钱,我也能出去了。我想走之前不管见不见别人,一定要和你道别的。”
“祝你一切顺利。”林文功看了一眼表,“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这么急着走?你怕我什么?心虚吗?”李念随意地四下看了一眼,半截帘子挂在门口,能看见外面的桌腿,眨眨眼,“选了这么个半开放的地方,是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她话里有话,林文功微微眯起眼睛,“李念。”
“开个玩笑,放心,我只是来道别。”
林文功不置可否,“你要说什么?”
“好冷漠啊。要不是陈师兄帮我,我今天都见不到你。当初来燕市还是你接我的呢。”李念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写字楼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玻璃表面在太阳下闪着冰冷的光,“那天我坐在车里往外看,马路好宽,楼好高,当时我觉得这座城市真大啊,我一定要留在这座城市。几年好快就过去了,还是没留下。”
“不仅是我,你走了之后,公司更难维持,陈师兄回美国了,小眼镜北上打工,小富师兄回老家考公务员。那家中标的公司,听说前几天拿到了四千万融资,新招了不少人。如果中标的是我们……我们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做到了。”
窗外晴朗天空中白鸽横翼而过,她轻声说,“真不甘心啊。”
林文功沉默半晌,“你这次走,国内的事留在国内,让它过去吧。”
“过去?”李念舌尖绕着着两个字,轻轻笑,“反正我也要走了,咱们这,说不定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她的笑意像太阳出来前的霜花,转瞬消失,化成了屋檐下滴落的冰水,“那场车祸,是不是江昭安排的?”
“不是。”林文功说,“你不要胡乱猜忌。”
“哦,这样啊。”李念点点头,“文哥,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江昭没关系,你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说到现在的。”
李念最初和陈振他们想的一样,车祸是对手用肮脏手段搞垮公司,或许是竞争者,或者是投资人,但是她出院,得知林文功在公司最艰难时候离开,她已经有了猜测。
林文功不是畏难不肯共患难的人。
林文功很能干,李念知道,谁都知道。她出院之后联系过曾经在江氏实习时的同事,林文功在江氏期间做了不少事,颇受器重。而现在,他又回到了江氏,日子很不好过。
答案昭然若揭。
江昭逼林文功回去她家卖命,对林文功的新事业致命一击。
而果然如江昭所愿,林文功事后继续为他家卖命。
林文功说,“这件事和江昭没有关系,李念,江昭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当初你来燕市是她接你,此外没有任何联系。”
“和江昭没关系,那就是她爸爸江国强做的了?”李念打断他的话,“文哥,你不用替她辩驳什么,这是命,我没有那样的家世,注定要被抢走心爱的人和心爱的东西,注定要受这番折磨,我认。”
“只是我不明白。”李念直勾勾地看向他,像是想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搜刮一丝丝端倪,“文哥,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受苦?你明明可以走。你知不知道当初在学校江昭帮你是我去求的她,我差点给她跪下,她根本就没在乎过你。”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林文功说,“我会转给你一笔钱,足够你……”
“过去?你让我怎么过去?”李念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是不是世上只有江昭的痛苦是痛苦,别人的痛苦什么都不是?江昭有什么好?李念想不明白。林文功为什么会如此薄情。
她清清嗓子,努力克制自己情绪,控制不住开口时声音颤抖,“你知道复健的时候要摔多少次才能拄着拐杖站起来吗?你知道每到阴雨天疼得我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吗?医生告诉我可能留下后遗症,我腿上的疤一辈子也去不掉。你怎么能轻飘飘对我说过去?”
“文哥,我真的不甘心,明明当初,我们可以。我们明明可以那么好,我们一起做事,我们一起,差一点就可以……”李念说不下去了,仰头咽下眼底的泪。
“你不恨吗?那也是你的人生。”
林文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平静地说,“李念,这件事与江昭无关。你出国之后不要再想这些了。”
一大滴泪水从睫毛滴落,李念短促地笑了一下,拿出小镜子擦了擦眼下晕花的妆,最后说,“文哥,人在做,天在看,他们会有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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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怀疑谁,今天带江瑞元出来买几本书,还想去灵江路买甜品——林文功不爱甜,但是那家的饼干他偶尔愿意吃一块。
江瑞元走累了,她买好甜点之后去旁边咖啡厅歇一歇,顺便吃个下午茶。
偏偏那么巧,半开放的包厢,她听见隔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你这次走,国内的事留在国内,让它过去吧。”
“爸爸。”江瑞元刚出声,被江昭捂住嘴巴。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