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夜里开始发烧。
不在林文功预料之内,江昭应该在第一次回国那天就发烧,这么多天过去,她一直没动静,他还当江昭身体变好了,结果今晚的高热来势汹汹。
她脸色发红时他以为是被他弄的,很快,她耳后开始烫他的唇,呼吸灼热。
林文功匆匆结束,拿体温计量温度,烧到了38.6°。
江昭此时半昏迷状态,瑟缩着任由摆布,林文功给她裹上衣服,送医院。
抱她上车的时候江昭清醒了一会儿,周遭环境变化,她抓住林文功手臂,目光惊恐,“你要做什么?”
“去医院。”林文功说,“你发烧了。”
“孩子呢?”
“在睡觉。你不用管。”什么时候第一件事都是孩子,林文功讨厌她这样,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对她心头肉的反感,他说,“去医院很快,听话。孩子有人照顾。”
折磨和发热让江昭头脑昏沉,听到林文功说孩子有安排,她又浑浑噩噩闭上眼睛。
到医院的时候,江昭烧到了39.4°。
挂点滴,住院,打点滴的时候护士略微往上挽了一下她袖口,动作一顿,江昭手腕上牙印已经渐渐转为紫红,交错指痕隐隐发青。
护士看了林文功一眼。
林文功说,“请您下针轻点,我太太怕疼。”
护士嘴唇动了动,单人特需病房的花瓶映着她的脸,她转过脸,低头找血管扎针,轻而快地完成工作,匆匆退出病房,从外面关上门。
蓝白色床单上江昭安静地睡着,像很久以前,脸色酡红,嘴唇微微发干。
林文功接了一杯水用棉签蘸着涂到她嘴唇。棉签轻轻压一下,一滴水顺着流进口腔,江昭微微皱眉,林文功将动作放得更轻。
他今晚有些失控,很不应该,江昭突逢大变,又不知道事情全貌,只觉得他狼子野心一朝将她父亲的财富计算一空,换作谁都难以接受,是他心急了。
如果,他让江昭知道事情完整始末,知道他的苦衷,江昭对他的成见大概会消失,她心软,她能体谅他的反击,说不定还会觉得对他亏欠,想办法对他好,像以前他被江国强为难时予取予求弥补他,那段日子他确实过得很舒服。
但江国强是她亲生父亲,和他那个破烂的家庭不一样,江昭从小由父亲带大,父女相依为命,她对江国强感情很深,江国强现在对她种种迁怒,她忍受着,这种待遇只有江国强有,江昭不会对第二个人有这份好耐心和感情,如果让她知道江国强做了什么,她会伤心,也会失望。
要是他和她感情再深一些,他必然会和她说,江昭伤心失望,恰好由他来承担起更多空白,最好能和江国强断掉,全心全意当他的妻子。
可惜她从最初到现在,她从没信过他,从他答应结婚,她心里已经给他下了判定,认定他是一个追逐权势的小人,为江氏而来,她一直防备他,现在他将江氏化为己有,这份判定更不会动摇,她不信他的感情。
如果此时他将事情和盘托出,江昭对江国强失望,能牵绊她的更少了,现在她能为了江国强的意愿留下,一旦知情,她对江国强失望,那林文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留她在身边。
不在乎江国强施压的江昭,弥补之后只会抽身而去。
这是一个无解的僵局。
林文功握住江昭的手,额头抵着她冰凉的手背,今天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除非时光倒流,除非他在知道江昭身份之前就向她告白,但那样做,他不会有和江昭进一步接触的机会,江昭只会将他推远,早在几年前他就是陌路人。
他竟然想不出一个能与江昭相爱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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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劳累奔波,心情压抑,还有林文功压的最后一根稻草,江昭这次生病持续时间很长,白天夜晚昏昏沉沉,林文功搬到病房办公,江昭醒来看见他,又闭上眼睛。
林文功扶起她,喂了半杯水。
“谢谢。”江昭说:“你不去忙吗?”
“不忙。”林文功说,“要不要去洗手间?”
“我自己可以,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江昭赶紧挡住他要抱她的手,自己扶着床头艰难行动,脚还没落地,被林文功打横抱起,他笑着说,“江昭,你哪儿我没见过?”
江昭气堵,闭上眼睛。
好在林文功非常老实地将她放在洗手间之后没继续“帮她”,江昭松了口气,她后来从镜子里打量自己,脸色蜡黄,眼睛无神,头发三天没洗,她自己都嫌弃,林文功真的是好气量。
她没办法离婚。
这两天她躺在病床上,脑子里最初的情绪褪去,也意识到这个想法多不现实,林文功刚把江氏弄到手,说是他力有不逮也好,还是“纯粹爱她不防备”也罢,这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事,按照法律,无论林文功名下有什么,她都能分走一半,林文功怎么可能放任他卧薪尝胆拿到的东西轻轻松松被她割掉一大块肉,即使林文功突然不权衡利益得失非要离婚,支持他当董事长的那些人也不会答应。
她爸知道这一点,想的是江昭靠这层机会,能反手谋回江氏,确实,她的可能性比别人要高得多,这是她爸唯一的希望。
自始至终,只有她被情绪冲掉理智,异想天开,幻想林文功会为了李念和她离婚,她也不想想,要是林文功真的那么在乎李念,当初会和她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