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瑞元情绪非常不稳定,江昭拜托林文功先回避。
病房里只有母子两人,江瑞元还在盯着林文功刚刚离开关上的房门,他的眼神让江昭心惊,“你告诉妈妈到底怎么了?你和妈妈说好不好?”
江瑞元猛然回头,眼睛瞪得很大,蓄着泪,嘶声喊出,“他打你!杀了他!”那么小的孩子,发出哀痛的嘶吼。
江昭愣住了。
江瑞元低头小心翼翼地摸江昭手臂上淤青痕迹,眼泪滚珠一样落下,“杀他!”
“宝宝,你听妈妈说。”江昭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放下袖子遮住不堪的痕迹,紧紧抱住自己可怜的孩子,“你听妈妈说,妈妈手臂是自己磕着了,不是爸爸打的,妈妈自己摔了一下,和爸爸没关系。”
“你骗我。”江瑞元说,“他是坏人!他欺负你!你打不过他,我打他!”
“爸爸不是坏人,宝宝,爸爸对妈妈,对妈妈很好,没有欺负妈妈。”江昭抱紧了孩子,低头亲着孩子的脸,不知不觉眼泪漫了满脸,这么小的孩子,不该看脏东西,是她没保护好他。
“他是坏人!他把你的东西都抢走了!他打你!”
江昭一瞬间头晕目眩,像是被人一棍打在后颈,眼前发黑,她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强迫她稳住心神,“谁和你说的?”
江瑞元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脸的倔犟和林文功如出一辙。
他不肯说,但是太好猜了,他能接触到,还敢说这种话的人只有江国强。江昭本来想孩子放在她爸爸那里带一段时间,聊慰她爸爸失意寂寥,但是现在看来,她爸爸对着这个孩子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东西。
是她对孩子太不负责了,居然让小小的江瑞元去当疏解自己父亲坏情绪的工具。
“对不起。”她小小的孩子承受不该承受的大人之间龌龊事,他那么小,她竟然忽视了那么久,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点委屈和算计,那天江瑞元看见林文功不肯说话,她还以为是孩子玩累了,那分明是抵触。
“爸爸是坏人”,“欺负妈妈”,“东西都抢走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孩子听这种话听了多久,被种下多少怨毒,他这段时间会有多么难过害怕。
她这个妈妈当得那么失职,连孩子反常都没看出来,她的孩子还那么努力保护她,对他眼中的连她都无能为力的“坏人”挥出拳头。
她不配当他的妈妈。
江昭几乎要心碎痛死,“对不起,是妈妈的错,都怪妈妈。”
江瑞元被她的哭泣吓住了,哭着说妈妈别哭,伸着小手给她擦眼泪。
孩子的手心柔软,带着微微潮湿的汗意,是他刚才急出来的,江昭握着他的手抵在额头,努力平复情绪,半晌,她抹了抹脸上的泪,将江瑞元抱到腿上,两人视线齐平,她认真地说,“江瑞元,你信不信任妈妈?”
这个问题对于不到三岁的江瑞元来说有些抽象复杂,他蒙着泪光的眼睛显出几分孩童的茫然。
他还不到三岁。
江昭换了一种说法,“妈妈骗过你吗?”
江瑞元迟疑着摇了摇头。
“所以妈妈不会骗你。”江昭说,“你可以相信妈妈的话。”
“别人说爸爸不好,但不是真话,妈妈不会骗你,爸爸对妈妈很好,爸爸是好人。”
“他打你!”
“江瑞元,那不是爸爸打的,是妈妈不小心自己弄伤了。如果妈妈被爸爸欺负,妈妈会找警察叔叔帮忙,警察叔叔会把坏人抓走。妈妈不会骗你。”
江瑞元小小的脑壳显然很难分辨这番话真假,但是小动物的直觉让他本能不相信。
“有人说爸爸拿走了妈妈的东西,但是你看,妈妈什么都没少,妈妈还和你和爸爸住在一起,什么都有啊。妈妈什么都没失去。
江瑞元能够自己思考对不对?不会只听别人怎么说。你想想,妈妈是不是过得很好,什么都没失去?”
江瑞元想不出怎么反驳。
江昭顺势说,“爸爸留在医院是为了照顾妈妈,现在你误会了爸爸,爸爸会很伤心的,你应该怎么做?”
江瑞元只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爷爷那样说,妈妈又这样说,江瑞元被两种力量拉扯,但还是孩童对妈妈的本能信任占了上风,他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好,你做错了,知道道歉,值得表扬,但你应该向爸爸道歉,不应该对妈妈说。”
江昭亲亲他额头,“这次妈妈帮你告诉爸爸,下次不许这样了。还有,有什么事要好好讲,不要喊打喊杀,那是野蛮人才做的事,我们宝宝不是野蛮人。”
江瑞元的头越垂越低,小手抹上眼睛,响亮地啜泣了一声。
“妈妈也谢谢宝宝,维护妈妈,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个人忍了很久了?”
闻言,江瑞元心里的委屈忽然满溢出来,瘪着嘴抱住江昭脖子趴在她肩膀。
江昭轻轻拍着他后背,“好了宝宝,没事,不哭了啊。以后有什么事先和妈妈讲,不要自己忍着难过,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