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升级的同时,皇马也在这赛季又一次夺得了西甲冠军。按照传统,皇马会去西北莱斯广场庆祝。我和罗德里戈本来还想作为球迷去看看热闹,不过球队升级成功的庆祝游行也刚好在这一天,这个决定只好作罢。
我本以为今天不会有太多人,毕竟比起皇家马德里,我们的确微不足道。可没想到现场人山人海,将舞台围得水泄不通。
我终于懂得,无论世界怎么改变,该来的人总是会来,不该来的也不必强求。就像缺席的安克科,表面上,他是因为伤病无法到场,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决定,或者说,无法选择的安排。
舞台屏幕上还放着他在俱乐部这么多年的集锦视频。气氛如此狂热,我却感到后背冰凉一片,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晃动着手上的啤酒瓶跳舞。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视频切换了,变成了他录好的,给球迷的告别视频。LED大屏就在我的背后,可扭头过去却无法看全他的全貌,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待会儿要记得鼓掌,最好和其他人同步,快了慢了都不好。
我想我的脸已经进化成了一张合格的面具,即使妈妈和贝拉上台后也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我和贝拉没话找话地聊着天,忽然听见旁边和台下一阵惊呼,我顺着人堆看过去,那一刻,不止我和队友,连台下的球迷鸦雀无声。
伊尔克却像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一样,抓着他怀里的男人吻得难舍难分。我非礼勿视地移开眼,台下一些保守的球迷却面色沉重,感觉下一秒就会把手里的东西砸上台。
副队长蒂亚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一把拽走伊尔克:“你疯掉了!怎么能当众做这种事情,快停下!”
伊尔克显然是喝醉了,满脸通红,神智不清,大着舌头说:“他在哪里?我的爱,你们干嘛把我和他分开?”
离得近的几个球迷都听见了他的话,一个光头男人表现得相当激动,嘶吼着问他:“伊尔克,你是同性恋吗?!”
蒂亚戈想捂他的嘴,可伊尔克一米九的块头,一般人根本控制不住他。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那个球迷面前,醉醺醺地嘲讽说:“关你屁事,丑八怪,我男朋友又不是你。”
“该死的!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真主会惩罚你!”
“随便你喽。”伊尔克哈哈大笑,“我又不信你家安拉!滚吧!滚回去吃奶吧!混蛋!”
那个男人大吼着将手上的酒瓶扔了过来,酒瓶砸伤了伊尔克的眉骨,他自然不可能任人挑衅,摸了一把自己的血,随后他怒不可遏地将台上所有的东西全都砸了回去。
男人被彻底激怒了,不顾一切地要爬上台来。伊尔克也不甘示弱,对着他又踢又踹,两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下互殴起来。
“死娘炮,你不配踢足球这项伟大的运动!”
伊尔克一拳打在那个人的下巴上:“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贫民窟的老鼠!”
两人越打越凶,保安试图拉架,却适得其反地引来了更多的人加入这场群架。有人想往前冲有人往后撤、台下的球迷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蒂亚戈拿着话筒声嘶力竭,也没人能听清他安抚的声音。
眼看漫天的烟花垃圾超台上飞来,甚至已经有疯狂的球迷爬上台,保安只能举着盾牌让所有球员先行撤离
有几个老队友闹着不肯走,要替伊尔克出头知道留下来出头。我自认为留下来也无济于事,正打算先走,却看见刚才和伊尔克接吻的那个男人正被球迷疯狂地往台下拉拽。
为了躲避媒体的镜头,他依旧拿外套兜住了头,我终于意识到那天决赛我看见的人也是他。眼看他就要被人拽下去,我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用尽全力把他拽了回来。
后退的时候我不小心失去了平衡,肩膀撞到了贝拉的眼眶,咚得一声响。我赶紧把伊尔克的男人交给了其他撤退的队友。
我掰开贝拉捂着眼眶的手:“对不起!你没事吧?”
贝拉表现地比我镇定:“我没事,你的手好像被他们拿小刀割了一下。”
我扫那几乎没有感觉到的小伤口:“不足挂齿。我们先撤退吧。”
这种冲突就和夺冠庆祝一样,总有些人喜欢混在其中趁火打劫。漫天的浓烟下,几个小偷趁机举着安全锤砸开了附近的车窗玻璃,正大光明地翻进去盗窃。
好在球队的巴士质量不赖,极端球迷拿着烟花砸了半天,也没能打碎这些防弹玻璃做的车窗。最后一个人上车后,巴士终于可以发动了。
一辆原本只能承载三十个人的大巴硬生生塞了球员和家属一共五十多个人。拥挤的车上,我用身体把我的家人和其他人隔开,仔细检查了一番,妈妈没有受伤,贝拉的眼眶有些红肿,好在没有很严重。
“哥哥。”贝拉担忧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贝拉。”我摸了摸她的头,“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大巴最终在俱乐部的门口停下,闻风而来的人早就堵在了门口,我们又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穿过各路记者球迷进门。
伊尔克被董事会和教练拉走谈话了,不过以他目前的状态来看,似乎也很难问出什么。队医则忙着处理被无辜误伤的人的检查和治疗。
我在休息室的咖啡厅意外遇到了伊尔克的男朋友,我是通过他那件别致的毛衣认出他的。虽然我勉强算是救下了他,但我之前从没看过他的正脸。
这是个长相相当精致的拉丁男孩,黑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没有人安排他到去处,他就一个人局促而慌张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可怜。
或许因为同样是拉丁人,我对他起了几分怜悯。我主动走过去试探着问:“你好?要不要帮忙?”
他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神经质地搓着手,不安地看着玻璃门外的走廊。
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终于扭头看向我,露出一个乖巧而无辜的笑容,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这是…听不见?
疑问得到了证实。我拿出手机,试图和他打字交流,可我不清楚他是哪国人,说什么语言,只好默认用最简单地英语和他交流。
让我意外的是,看到我手机默认的键盘是葡萄牙语后,他能非常流利地使用葡语和我交流。他叫维克多,乌拉圭人,是马德里大学舞蹈系和艺术史系的学生。
“刚才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这没什么。我问他:“你在等伊尔克吗?”
“嗯。你是他的队友吧,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大概要等他处理完那些事情。”我把咖啡递给他,“如果你一个人觉得不舒服,可以到隔壁的休息室,球员的家属都在那里。”
维克多摇摇头:“麻烦……是我给他惹的麻烦吗?”
我下意识说不,反应过来他听不见后,又打字:“当然不是,伊尔克太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