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一月的傍晚,冷风呼啸,带着干冷的寒意,仿佛能穿透一切。六中校外那条栽满了梧桐树的小路,早已叶落殆尽,只剩下光溜溜的枯枝,像冰冷的利爪般切割着灰蒙的天空。空气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
“尹大头啊,真让头大,统考成绩刚出来就把我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我这成绩就配回家烤红薯,还去什么北服,让我别天天做梦!你知道么?我昨晚都不想搭理他。”画着浓重黑眼线的尹晓熊激动地比划着,鼻尖冻得通红,配上她的黑眼圈,林晚觉得她现在更像个熊猫。
“尹叔叔这不是给你铺好了后路。”林晚朝尹晓熊眨巴眨巴眼,紧紧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服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被寒风吹起的校裙下摆,遮住保暖袜上的破洞。“你的成绩足够上咱们市达利女装学院了,他倾家荡产也会给你送去,别焦虑啦,熊宝。”
林晚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也不知道谁传的消息说色彩考静物盘子杯子,爷爷大冷天的给我从我们家后山那片区域,挑挑拣拣了捡一堆,好家伙个个九成新。那些有钱人用完不新鲜就扔了,正好给我用了。结果居然考了画水果,给我整无语。”
尹晓熊搓了搓带着露指手套的手,一把搂过她的脑袋,用力揉了揉:“您这三优等生,考什么还不是小菜。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后面还有这宝藏呢?以前咱爷爷不就能捡点瓶子纸箱子破布。”
“前年拆了后山那片棚户区,变别墅区了,看着搬进去好几家,但还没住全管的也不严,我爷爷和那保安混的熟,我们就去捡点东西,那桶里还有YSL的礼服呢,也不知道哪个败家子扔的。”林晚解释道,一边无意识地用脚尖踢着路边硬邦邦的小石子。
尹晓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靠,乔汇区啊,那边好像离1中近,没准还有张峰的同学。你不知道,前段时间他们学校出了个大新闻。有个转校生巨猛,为兄弟出头,把后街那网吧霸王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他们学校不都是些书呆子,还有这号人物?”林晚挑了挑眉,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略显惊讶。
“好像叫…陈曜?从京市转来的。牛逼的是,闹这么大,学校居然没处分他!背景硬得。”尹晓熊不自觉地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惊叹。
“没想到1中还出个霸王,我以为都像你家张峰一样那么呆,也不知道你喜欢那呆子什么?”林晚一边无聊的拽着她改造的书包布带,随口打趣。“张峰有自己的魅力,说了你也不懂,恋爱小白……哎,你到了。”周遭的环境也从整齐的街道变得杂乱拥挤起来,前面出现一道破旧的红墙,旁边立着一个旧木头牌写着修自行车。
“赶紧回去给我爷爷做饭了,明天见。”林晚朝尹晓熊挥挥手,一个转身进了破旧的棚户区。她从门口一个堆杂物的角落里熟练地拎起一个破塑料桶,然后拉开了那道由废旧铁皮拼接而成的大门。
“爷爷,我回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只有晾着的旧衣服在冷风里晃荡。她把桶放进旁边的仓库,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依旧只有风的呼啸声,她放下书包,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转身进了院子旁边搭出的小厨房。
昏黄的灯泡照亮狭小空间,水泥灶台上零星放着筷子架和几个边缘磕碰的碗盘,一个木头架子挂着调料瓶罐,墙面是斑驳的红砖水泥面,灶台旁是张干净的木头小桌,桌腿还是一个深红色一个浅黄色的自制拼接款。林晚熟练的从一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绿色冰箱里拿出土豆茄子零星的白肉,做了两个菜。刚端上桌。就听见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响动。
“晚晚,我回来了,今天可是大收获!”听着声,林晚看到爷爷佝偻着身子推着三轮车,围巾和帽檐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霜。把车里的“宝藏”卸到院子中间——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旧的书,画册还有零散的衣架,中间居然还有个看着八成新的榨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