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散去。
天佑众生尽数陷入沉睡,显然是被王众以灵器催眠。
事涉庄游死因,纳兰洁再顾不得所谓公道私隐,她强抑哀恸,向王众借来一件具备读心、搜魂之能的三阶灵器,一面调取本源记录,一面浏览众生记忆,两相对照,拼凑、还原出自己离开之后,天佑界中的事态演变。
曾经高踞天阙的“神明”一去不返,主导天佑界秩序的权力自然而然地落入修行者们手中。
天佑界修行者大致分为两派,一派避世清修,一派投身红尘,前者隐隐以方胜为首,后者则理所当然地汇聚于庄游麾下。
清修派不扰凡间,而入世派中虽不乏野心勃勃之辈,但慑于纳兰洁余威,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敢与庄游作对。
由庄游领衔的统治集团大体保留了纳兰洁订立的法规,只是在执行层面,由“神治”时代的监控执法,转为“不举不究”的被动执法,这恰恰迎合了大众诉求,偶有暴徒以身试法,结果证明,由亿万“神器”构筑的新系统拥有不逊于“神明”的执法效率,由此,新的秩序很快得以确立。
……
……
大环境稳定之后,庄游进一步兑现承诺,万众期待的“人造人”就此问世,掀起一轮狂欢;这些看似与人类无异却不受法律保护、只为满足主人需求而存在的机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过去某些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例如择偶方面的供需失衡,同时也引发了一系列新的问题。
矛盾的根源在于,不同人群之间对于人造人的态度存在难以调和的分歧;当那些将人造人视为亲友、爱侣者目睹珍视之人与他人亲密接触,甚或遭到残忍虐待,其内心之痛苦可想而知。
虽然人造人款式众多,且主人有权调整其外观,乃至性格,但大多数普通人依然无法在认知层面明明白白地厘清那些拥有相同基底的类人存在,即便重要之“人”正依偎身畔,他们依旧无法完全抵御视频中冲击性画面带来的心理折磨。
更可怕的是,某些人开始搜集曾经在公共场合露面的私有人造人外观及其主人身份,而后定制外观相同的人造人,用于对原主发起精准攻势。
当这种心理层面的攻击被证实不会受到惩处,参与者迅速职业化、团体化,仿制的对象也从人造人扩展到了人类,施暴者只需找来外形相似的人造人,将其略作调整,便可炮制出大量不堪入目的影像,越来越多的人因受到此类攻击而深陷于痛苦之中,不少人更是出现严重的心理障碍。
施暴者群体日益壮大,恐怖的阴云笼罩在人们心头,尚未遭到攻击的人们提心吊胆,遭受过攻击的人们更是犹如惊弓之鸟,有人再也不敢踏出家门,有人就此退出信息世界,因他人之罪而心陷囹圄。
不是没有人请求庄游填补制度空白,遏制肆虐的暴行,但不同群体诉求各异,有人只在乎人类,要求保护个人肖像权,禁止以现存人类为原型定制人造人,有人着眼于人造人本身,要求赋予人造人一定限度的人权,让他们在服务于人类的同时,享有最基本的防卫侵犯的权利,问题在于,这些规定一旦落实,便会不可避免地压缩人们使用人造人时的自由度,由此引发的诸多争议,令反抗者内部无限分化,根本无法达成共识。
被民众寄予厚望的庄游,在这场纷争中表现出令人失望的被动,面对各方诉求,他仿佛一台被困于民意漩涡的机器,不断以众口难调为由拒绝订立新的法规,甚至不肯发表任何主张,与过去那个一次次引领时代潮流的完美领袖判若两人。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反抗者内部难以弥合的分歧被暂时搁置,对施暴者的愤恨,转化为逼迫庄游表态的共识,而面对这股来势汹汹的浪潮,庄游竟然选择回避,他暂停作为偶像和创作者的私人营业,停止出席面向公众的活动,仅仅通过信息系统中的公务平台,持续不断地向民众表示,自己无权以一己意志立法节制天佑众生。
日益严峻的对立与愈发激烈的冲突逐渐撕裂社会,信息世界中针对庄游的负面言论迅速膨胀到史无前例的规模,此时,一场冲击性事件,彻底引爆了人们压抑已久的不满。
——一名单身男子,在家中制造了一场小型爆炸,将他自己,以及他视为妻子的人造人,一同毁灭。
依照此人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这段震撼人心的影像在他死后被上传到各大公共平台;最后时刻,他将“妻子”拥入怀中,用嘶哑的嗓音低声说道:“我恨你们,所有人。”
……
……
舆论沸腾。
以性命为注脚的绝望恨意迅速凝聚起海啸般的民怨,继而在有心人引导下化作对天佑界当前体制的抨击,矛头直至庄游——没有人愿意承受那般可怖的诅咒,人们选择性地共情那份导向毁灭的痛苦,并理所当然地将死者、自己,乃至全社会的痛苦归咎于庄游,毕竟,是庄游带领他们驱逐“神明”,也是庄游,将人造人送入千家万户,引发各方对立,而今举世动荡,民心难安,岂容他推卸责任,一味回避!
愤怒的人们要求庄游立刻现身,当面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却被庄游以“修行至紧要关头、无暇分身”为由断然拒绝;在尝试冲击庄游居所无果后,人们求助方胜,要求他找出庄游,个别极端分子甚至故技重施,以自残自戕的手段对方胜加以逼迫。
最终,方胜亲赴庄游居所。
在这位真灵境修行者面前,一切“神器”形同虚设,然而,破门而入的方胜,以及紧随其后的民众,依旧未能见到庄游。
人们惊讶地发现,这座宅邸中那个透过信息世界与民众对话的“庄游”,竟是一具人造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气氛剑拔弩张。
千夫所指之下,“庄游”气定神闲,仿佛他当真是那个事事胸有成竹、时时游刃有余的纯光天骄、神子人皇。
“他”面色从容,温和说道:“未经许可,擅自侵入私人空间,这是法律明文禁止的犯罪行为;如果各位现在离开我的住所,我可以放弃追究你们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