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中巴车像一头疲惫的铁兽,在望不到尽头的戈壁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无垠的土黄,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骆驼刺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
干燥的风卷着沙粒,不断拍打着车窗,发出细碎而固执的声响。
沈知遥靠窗坐着,怀里紧抱着简单的行囊。车厢内混杂着尘土、汗液和某种陌生食物的气味,并不好闻,却有一种粗粝的真实感,与她刚刚逃离的那个弥漫着香水与消毒水虚假洁净味道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闭上眼,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但苏晚那条索要项链的短信,像冰冷的毒蛇,依旧缠绕在心头。江临深衣领上那抹刺目的口红印,更是反复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三年。
她像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精致玩偶,模仿着另一个女人的一颦一笑,活在他透过她的眼睛凝视别人的阴影里。
她甚至一度以为,那就是爱了——哪怕卑微,哪怕只是影子,能留在光身边就好。
直到那张冰冷的误诊报告,以及随后更加荒谬的更正电话,像一记重锤,将她从这场自欺欺人的迷梦中彻底砸醒。
她拥有的不是爱,是死刑缓期。而施舍这“缓期”的,甚至不是命运,只是一次荒唐的失误。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滚烫地淌过脸颊,很快被车窗外灌进来的干燥风吹得冰凉。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无声地奔涌。反正在这陌生的车厢里,没人认识她,没人在意她为何哭泣。
也好。就让这西北的风,把这三年积攒的委屈、不甘、愚蠢和爱恋,都吹干了吧。
车在一个简陋的休息点停下。沈知遥随着人流下车,双脚踩在坚实的、布满沙尘的土地上。远处天地交界线模糊而辽阔,夕阳正缓缓下沉,将戈壁滩染成一种悲壮又温暖的金红色。
她买了一个烤得焦香的馕,捧着热乎乎地啃着。简单的食物,却给了她空荡的胃最直接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