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知遥像一株被移植到荒漠的植物,开始笨拙地尝试扎根。
她跟着旅馆大姐学辨认可食用的沙葱,听街角的老人用听不懂的方言唱苍凉的花儿,她甚至尝试用最简单的炭笔,在粗糙的纸片上描摹远处沙丘的起伏线条。
笔触生涩,甚至可笑。但她不再去想江临深曾评价她的画“匠气过重,缺乏灵性”。她只是画,顺从本心,画她看到的,感受到的。
她从当地人口中得知附近有一片未开发的小盐湖,像散落在大地上的镜子。在一个清晨,她背着简单的画具和水,徒步前往。
盐湖比她想象的更美,也更危险。洁白的盐结晶如同冰雪覆盖,湖水呈现出梦幻的蓝绿色,倒映着蓝天白云。她沉醉其中,沿着湖边缘走边画,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直到脚下突然一软,看似坚实的盐壳骤然塌陷,她整只脚陷进了冰冷的卤水里,挣扎了几下,反而越陷越深! panic瞬间攫住了她,四野无人,只有风吹过盐湖的呜咽声。
就在她冷汗直冒时,一个骑着破旧摩托车的身影从远处坡上驶来。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年轻汉子,叫扎西,是附近长大的当地人。他熟练地用一根长木棍将她拉出困境,又用摩托车载着她去附近牧民点烤火。
“一个人可不能往湖心走,这‘镜子’会吃人哩!”扎西用生硬的汉语告诫她,递给她一碗滚烫的酥油茶。
惊魂未定的沈知遥捧着热茶,连声道谢。扎西看到她散落在地上的画稿,捡起来看了看,眼睛一亮:“你画的?好看!像我们这儿的魂!”
扎西告诉她,他姐姐就是做传统羊毛毡画和刺绣的,用的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矿物、植物染料,颜色能保持上百年不变。他邀请沈知遥去他家帐篷坐坐。
在那里,沈知遥第一次看到了那些来自大地最本真的色彩:赭石、朱砂、石绿、青金石研磨成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沉稳而耀眼的光芒。扎西的姐姐诺吾用这些颜料,在羊毛毡上绣出翱翔的雄鹰、奔跑的羚羊和璀璨的星河,每一幅都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沈知遥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离开时,诺吾送了她一小罐自己研磨的青金石粉。回到旅馆,沈知遥迫不及待地尝试。没有调色油,她就用清油代替;没有画布,她就找旅馆大姐要了一块原本用来垫桌子的旧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