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画室」的清晨,是在矿物研磨的细碎声响和植物汁液的清新气息中开始的。沈知遥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正专注地捣着石臼里靛蓝色的青金石颗粒。阳光透过木格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粉尘,也照亮她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
“遥釉”的试验从未停止。西北的矿物,云南的花草、矿石甚至泥土,都成了她的调色盘。失败仍是家常便饭,颜色沉淀、分离、或是在纸上变得灰暗。但她乐此不疲,每一次微小的进展都足以让她欢喜半天。
那天下午,她尝试将滇紫草的根茎萃取液与研磨极细的孔雀石粉混合,加入少量特制的树胶,缓慢搅拌。
奇迹发生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深邃中透着神秘紫晕的绿色在臼中缓缓诞生,像把苍山最幽深的林海和洱海最璀璨的月光一同熔炼了进去。
她屏住呼吸,用笔尖蘸取,在宣纸上轻轻一抹。颜色饱满、润泽,带着细微的颗粒质感,在不同光线下变幻着微妙的光彩。
成功了。一种全新的、独属于她的绿色。
她激动得指尖微颤,几乎要落下泪来。这种创造的喜悦,这种将天地色彩纳入掌中的掌控感,远比过去三年所有奢华的礼物都更让她满足。
她将新颜料命名为“苍洱”。 “遥釉”家族,又多了一位惊艳的成员。
她开始更系统地将“遥釉”运用在创作中。不再仅仅是小幅的洱海星空,她开始尝试更大的画幅,更复杂的构图。
她画雨打芭蕉后叶片上滚动的水珠,用“遥釉”独特的质感表现光影;她画晨曦中的古城瓦顶,用矿物颜料的沉稳厚重赋予其历史感。
她的画风愈发成熟,既有西北的豪放生命力,又融入了云南的灵秀诗意,形成了独一无二的辨识度。
小画室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不仅游客,连一些本地的文艺爱好者、甚至艺术学院的学生也开始慕名而来,买她的画,或是好奇地想看看那种神奇的“遥釉”颜料。
她开始尝试接受一些小型的墙绘委托。第一家是一家临河的咖啡馆老板,被她画在店外小黑板上的一幅小景打动,请她为咖啡馆的一面内墙创作。
她花了三天时间,用“遥釉”描绘了一幅洱海月夜图。深蓝的湖面,银亮的月辉,远处沉睡的苍山轮廓。颜料独特的色泽和质感,让整面墙仿佛活了起来,月光真的在流动,湖水真的在荡漾。
作品完成那天,咖啡馆老板惊艳得说不出话,当场付了酬劳,还额外包了一个大红包。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拍照。
这幅墙绘,成了“知遥画室”最好的活广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古城的文艺圈并不总是净土。沈知遥和“遥釉”的渐渐走红,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一天,一个穿着中式褂子、自称是某画廊经理的男人踱进画室。他先是假意欣赏了一番墙上的画,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些装着“遥釉”的玻璃罐上。
“沈小姐是吧?画得不错,很有灵气。”男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