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型的项目,我们需要对合作艺术家有一个全面的评估。集团希望能先看到一份详细的项目提案,包括您的创作思路、部分‘遥釉’的核心配方参数以供技术评估,以及您未来几年的艺术发展规划。我们需要确保您的艺术生命力和创作的稳定性。”
提出要看核心配方参数?沈知遥微微蹙眉,心里升起一丝本能的警惕。配方是她的立身之本。
周总监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立刻补充道:“您放心,我们会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这只是必要的技术流程,毕竟项目投资巨大,集团需要规避所有潜在风险。”
“而且,”他压低声音,“据我所知,江临深江总也很关注这个项目,他似乎……很欣赏您的才华。”
江临深的名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知遥刚刚升起的热情和惊喜。
原来是他。
这根本不是赏识,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干涉和掌控。用巨大的利益作为诱饵,试图让她主动交出最核心的东西,将她纳入他的商业体系,重新被他定义和控制。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终究还是不懂她。以为她还会像过去一样,为了一点甜头就摇尾乞怜,心甘情愿地被套上枷锁。
她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周总监,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周总监,”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非常感谢贵集团和江总的厚爱。但这个项目的要求,超出了我目前的能力范围。‘遥釉’的配方是我的个人心血,暂不考虑对外公开。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了。”
周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沈小姐,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不考虑了。”沈知遥态度坚决,“祝贵项目顺利找到更合适的合作艺术家。”
送走脸色难看的周总监,沈知遥独自站在空旷的展厅里,看着墙上自己的画作,心情复杂。拒绝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机会,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清明。
她不会走回头路。绝不会。
几天后,顾疏来拍摄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在他温和的询问下,沈知遥简单说了商业项目的事情,但并未提及江临深。
顾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知遥,你做得对。艺术的核心是自由表达,不能被资本绑架。尤其是独特的技法,更需要保护。”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正式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纪录片参加影展的事。我这边前期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正在做粗剪。”顾疏语气变得有些兴奋,“我看素材越看越觉得,我们不能只满足于一个短片。你的故事,值得一部更完整、更深入的纪录长片。”
他拿出笔记本,打开一个简单的PPT:“我初步构思了一个系列,名字暂定叫《星野》——既是你的名字,也寓意‘星辰与原野’,暗合你从西北到云南的追寻。不止拍你的创作,还想追溯你的心路历程,探讨当代女性艺术家的生存与突破……”
顾疏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构想,眼神发光。他计划申请更多的独立电影基金,甚至考虑自掏腰包投入,想要更深入地跟拍她至少一年的时间。
“……这可能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和精力,也需要你更大程度地打开自己。”顾疏最后说道,眼神诚恳又带着期待,“但我相信,这不仅仅是一部关于你的纪录片,它会有更广泛的意义。你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这个挑战吗?”
沈知遥怔怔地听着,心脏因为顾疏描绘的蓝图而剧烈跳动起来。
《星野》、长片、更深度的探索。
这与江临深用金钱堆砌的虚假“机会”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真正的、基于对她艺术和人格深度认可的、共同创作的邀请。
风险很大,前路未知。但那种被真诚期待、被赋予重大意义的感觉,像一束强光,瞬间驱散了因为拒绝那个商业项目而带来的些许阴霾。
她看着顾疏充满热忱和信任的眼睛,一股久违的勇气和冲动涌上心头。
这一次,她想要抓住真正属于自己的光。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