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门重重关上的回声,仿佛还在沈知遥耳中嗡鸣。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蜷缩在黑暗中,听着门外那踉跄远去的、破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夜尽头,才允许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不舍或心疼,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被强行撕开旧伤疤的钝痛。她用力抹去眼泪,深深呼吸,试图将那个男人狼狈绝望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清理卫生,整理画作,接待零星的客人。她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默专注,仿佛昨夜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午后一个陌生的、带着哭腔的电话,彻底击碎了她强装的镇定。
“是……是沈知遥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我、我是苏晚小姐的助理……”
沈知遥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江总……江总他出事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哭音,“昨天晚上他离开您那里后,车子……车子在环山路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现在人在市中心医院ICU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可能……可能……”
后面的话沈知遥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得不像自己的。
车祸……ICU……抢救……
这几个词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怎么会……
是因为昨晚吗?是因为她最后那桶冰冷的水和她那些更冰冷的话语吗?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沈小姐?沈小姐您还在听吗?”助理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呼唤,“苏晚小姐已经慌了神,只知道哭……医生说需要家属做很多决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总他之前吩咐过,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有些事……要联系您……”
联系她?
沈知遥觉得荒谬又悲凉。她算他哪门子的“家属”?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谢谢告知。”
她几乎是机械地挂断了电话,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昨晚还在她门口嘶吼、痛苦、狼狈不堪的男人,此刻正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是因为她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尽管她告诉自己,他的失控、他的醉酒驾车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后果理应自己承担。可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依旧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该怎么办?
去醫院?以什么身份?去看他如何因为她而躺在那里?去面对苏晚的眼泪和指责?去承受江家可能有的迁怒?
还是置之不理,就像她昨晚表现的那样冷酷彻底?
画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秒都敲击在她混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