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古城沉入安眠,只有檐角的滴水声和偶尔的犬吠打破寂静。「遥·Gallery」早已熄了灯,阁楼上,沈知遥却辗转反侧。
白天的风波,江临深湿透的身影和他那句嘶哑的“不是我”,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理智告诉她不要相信,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有一丝微弱的、她拼命想压下的动摇。
就在这反复撕扯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画廊的门上。
沈知遥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是更加急促、混乱的撞击声,伴随着男人含混不清的、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嘶吼——
“沈知遥!开门!你出来……你出来!”
是江临深的声音!
但那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破碎,裹挟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完全不是他平日里那种冰冷倨傲的腔调。
沈知遥的心跳如擂鼓,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画廊门口,江临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门上,西装皱巴巴地敞开着,领带歪在一边,头发凌乱不堪。他像是站不稳,用拳头,甚至用额头,一下下地撞击着门板,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啊?”他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咆哮,“你说啊!我错了……我他妈知道错了!行不行?!”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剧烈颤抖的肩背,那是一种彻底崩溃的、毫无形象的狼狈。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江临深,此刻像一头受伤濒死的困兽,在雨夜的街头,毫无尊严地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痛苦。
“三年……三年……”他反复念叨着,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我眼睛瞎了!我是混蛋!可我真的……真的……”
后面的话语被剧烈的喘息和哽咽吞没。
沈知遥的手指死死抠着窗棂,指甲陷进木头里。她看着楼下那个彻底失控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窒息感。
愤怒?有。他凭什么跑来打扰她的清净?凭什么在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时候,又来上演这种苦情戏码?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惧和……一丝可悲的了然。
他此刻的痛苦是真的,懊悔或许也有几分真,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实。过去的伤害已经铸成,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
楼下的动静引来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有窗户亮起灯,有人探头张望。
不能再让他这样闹下去。
沈知遥眼神一冷,猛地转身下楼。她没有开灯,摸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哗啦一下打开了门闩。
门外的江临深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开门的力道向前踉跄扑倒,差点摔在地上。他勉强用手撑住门框,抬起头。
四目相对。
咫尺之距,沈知遥能清晰地看到他通红的、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混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酒液的狼藉,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绝望和乞求。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看到是她,江临深混沌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骇人的亮光,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知遥……我……”
“江临深。”沈知遥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甚至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