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光线冷白而安静,脚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听不见回声。沈知遥跟在护士身后,心跳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仿佛即将要去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护士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停下,再次确认道:“沈小姐,确定不需要我们的人陪同吗?江先生他……情绪有时不太稳定。”
“不用,谢谢。”沈知遥摇摇头。有些话,只能他们两个人之间说清。
门被轻轻推开,又在她身后合上。
病房很大,布置得不像医院,更像一个设施极度完善的豪华套房,只是空气中无法掩盖的医药气味和那些冰冷的、闪烁着信号的监测仪器,昭示着这里真正的功能。
江临深躺在房间中央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传感器。他比上次见时更加消瘦,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很淡。但那双眼睛,在听到开门声时骤然望过来,却像淬了火的寒冰,锐利、阴沉,带着一种被困兽般的绝望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钉死在原地。
沈知遥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坦然走了过去,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清晰对话,也足够安全。
“你来了。”江临深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终于舍得来看我这个废人了?是可怜我,还是来看我笑话?”
他的攻击性毫不掩饰,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沈知遥没有立刻回答。她平静地回视着他,目光扫过他无法动弹的下半身,扫过那些维持生命的仪器,最后落回他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江临深,”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不是来看你笑话,也不是来可怜你。我是来做一个了断。”
“了断?”江临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牵扯到伤口,让他痛苦地蹙紧了眉,眼神却更加狠戾,“我们之间,早就该了断了!在你泼我那桶水的时候!在我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马路上等死的时候!早就了断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监测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报警声。
沈知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这阵剧烈的情绪波动稍稍平复,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你说的对,早就该了断了。所以今天,我只是来为过去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江临深,看着我的眼睛。”
江临深下意识地瞪着她,那双他曾说过“最像她”的眼睛。
“过去三年,我做你的替身,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为我那时的愚蠢和卑微,付出了代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病房里,“你忽略我,利用我,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那是你的错。”
“苏晚因为嫉妒而陷害我,那是她的错。”
“你酒后驾车出了车祸,那是你自己的错,你的选择,你的后果。”
她一字一句,将过去的恩怨是非,剥离得清清楚楚。
“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没有人能替别人承担,也没有人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背负一生。”
江临深死死地盯着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怒骂,却发现所有恶毒的语言在她这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接受你的怨恨,也不是来承担莫须有的罪名。”沈知遥的目光扫过他无法动弹的身体,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但很快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冷静,“你的伤,我很遗憾。但这与我无关。你的康复,是你和你医生、你家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