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嫂的到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涟漪短暂地扩散后又迅速归于无形。
那盒精致的点心被沈知遥收在柜子最深处,她没有扔掉,却也不会去碰它,如同她对待与江家有关的所有记忆——封存,但不再允许其影响当下的生活。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的创作和筹备中。新西兰电影节的邀请是一个更高的平台,也更具有挑战性。
她需要准备更具代表性的“遥釉”作品,还需要构思如何在现场进行既直观又富有艺术性的创作演示。这与安静地画画完全不同,是对她临场能力和表达能力的全新考验。
她常常和顾疏通过网络视频会议讨论到深夜,细化方案,模拟流程。顾疏是很好的引导者,他总是能精准地提出问题,激发她的思路,却又将最终的决策权完全交给她。在这种紧密的合作中,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与日俱增。
偶尔,在深夜独自对着画板调色时,沈知遥的思绪会飘远。
她会想起医院里那个绝望嘶吼的男人,想起他母亲迂回的打探,想起苏晚那张崩溃扭曲的脸。但这些画面不再能引起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更像是一幕幕褪色的、与己无关的老旧默片。
她怜悯他们的困境,但绝不会再让他们的漩涡吞噬自己。她的船,已经驶出了那片风暴海域,眼前是无限广阔的、等待探索的蔚蓝。
这天,她正在尝试一种加入本地特殊植金石粉的新“遥釉”,试图调出更具层次感的灰蓝色,手机响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是之前帮她处理诽谤案的张律师。
“沈小姐,您好。没有打扰您吧?”张律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专业冷静。
“张律师您好,没有打扰,请讲。”
“关于之前您委托的诽谤案件,有些后续情况向您同步一下。”张律师语速平稳,“我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几名主要网络水军的源头,并发出了律师函。对方态度软化得很厉害,主动提出了和解,愿意公开道歉并赔偿您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赔偿金额虽然不高,但象征意义更大。”
沈知遥有些意外,她几乎快要忘记这桩官司了。“他们……怎么会突然这么主动?”
电话那头,张律师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据我们了解,似乎有第三方对他们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对方甚至暗示,如果不同意和解,后果会更严重。”他补充了一句,语气略带深意,“这个第三方,似乎与江氏集团近期内部的清理行动有关。”
沈知遥瞬间明白了。是江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江临深的母亲。在儿子重伤、集团动荡的关头,这位向来低调的江夫人终于出手整顿内部,而顺势了结苏晚留下的这桩麻烦,既算是给沈知遥一个迟来的交代,或许也是为了斩断过去,让江家能摆脱这些丑闻阴影,轻装前行。
一种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有几分讽刺,也有几分释然。
“我接受和解。”沈知遥没有犹豫,“道歉和赔偿按流程走就好。谢谢您,张律师。”
“这是我应该做的。恭喜沈小姐,这件事总算可以彻底了结了。”
挂了电话,沈知遥站在调色台前,看着臼中那团渐渐融合出美妙纹理的灰蓝色,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法律上的了结,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终点,为她那段充满屈辱和挣扎的过去,盖上了最后一个印章。
她将新调制的颜色命名为“远航”。
时机巧合得仿佛命运的安排。几天后,她收到了来自新西兰电影节的正式电子邀请函和详细日程安排。几乎在同一时间,顾疏也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他与霍华德先生进行了深入沟通,对方对“遥釉”材料展的想法非常热衷,已经初步争取到了一个欧洲知名艺术中心明年秋季的档期,希望沈知遥能开始构思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