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辽阔......
作为没见过海的内地小土著,两人糟糕透顶的心情在那一瞬间被一扫而光。
好像那些烦恼都太渺小了,在浩瀚的大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胖胖,是大海哎,我第一次看海。”司琦琦的头轻轻地靠向了高斯的肩膀。
高斯轻轻嗯了一声,握紧司琦琦激动而颤抖的手。
前方转弯,车辆驶入山间,海面消失,两人的目光随之黯淡下来。
司琦琦这才发现自己亲密地斜倒在高斯身上,而许清晨刚好从后视镜里瞄到这一幕,司琦琦急忙挣开高斯的手,坐回原位。
“怪我,”高斯垂下头,声音变得很低,“要不是为了陪我你早就见到大海了。”
高斯所指正是余舟婚宴那次,那时高斯制作的一部动画短片入围了某动画大奖,颁奖典礼就在余舟婚宴当晚,司琦琦不想错过高斯的人生重要时刻,选择留守北京。两人怀着忐忑期待的心情隆重地装扮一番,高斯甚至提前准备了登台获奖感言。
他们激动地鼓了一晚上的掌,听了一晚上获奖感言,只可惜,他们没得到属于他们的掌声,而那份获奖感言最后也被咽回肚子,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海又没长腿,又不会跑,什么时候我们想看就来看呗,我没怪过你。”司琦琦不忍高斯自责,胡乱安慰起来。
“可你一直很想去海边......你为我牺牲太多了。”高斯声音愈加委屈。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愿的。”
“那你不生我气了?”高斯倏然抬起头,抓住司琦琦的手,两眼冒光。
司琦琦不自然地看了眼驾驶座,小声嗔向高斯,“讨厌!”
手倒也没挣开。
此刻许清晨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人家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好着呢!叫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时司琦琦突然开口:“许清晨,你们冲浪俱乐部不是在小金湾吗?”
许清晨:“是。”
“那你怎么往左拐?”司琦琦声音变得紧张,“小金湾在你右边......”
你不会把我送去高铁站吧......
许清晨声音无情而冷淡,“我认路。”
司琦琦不敢再问,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想活命,最好别哔哔。
直到波光粼粼的海面再次印入眼帘,司琦琦才意识到,或许许清晨是想让她看看眼前这片一百八十度无遮挡海景。
她有点感动。
许清晨很快感觉到后方热乎乎的目光,他微侧过头:“有海不看,看我干嘛?”
司琦琦:“你好看,给你五星好评!”
许清晨:“滚蛋。”
车子沿环海公路绕行一圈后驶入小金湾风景区内冲浪一条街,沿途大大小小十几家冲浪俱乐部比肩而邻,身着冲浪服的浪人来往如织,他们有男有女,年龄有老有少,身材有胖有瘦,但脸上却挂着相似的笑容,那种笑容发自肺腑,简单如孩子气般纯粹。
司琦琦暗自纳闷:这些人都乐呵些什么?什么样的开心事能乐成这样?
百里冲浪俱乐部位于小金湾最深处,毗邻小金湾国际度假村,穿过整条冲浪街驶至路尽头方才到达。一路比较下来,司琦琦发现百里是其中集冲浪餐饮住宿为一体,规模最大,设施最完备,简单来说最高大上的一家冲浪俱乐部。
她不禁为许清晨感到骄傲,没看出来,大傻狗还有点本事。
许清晨直接把皮卡开到酒店住宿区,两个服务生打扮的小伙子立刻前来搬卸行李,司琦琦和高斯紧跟许清晨走向前台。
司琦琦朝高斯使眼色:这是酒店办理入住?
高斯回应:收费么?打折么?亲情价友情价么?
前台小姐姐见到许清晨立刻起身笑脸相迎,“许总好。”
小姐姐一句话顿时让司琦琦对许清晨的认知变得具象化,大傻狗真是个总了?别人见到都得点头哈腰的总?总......就长这样?
司琦琦满腹疑问地盯住许清晨后脑勺看了又看,而后憋屈地想,那为什么我还是个两百块钱酒店钱都付不起的穷逼学生?
“给他俩找一间空房。”许清晨交待道,他看了眼时间,回头对司琦琦说,“一会儿橙子领你们去房间,我还有课,你们补个觉,晚上带你们吃饭。”
说着急忙掉头要走。
司琦琦听话地点点头,笑嘻嘻地转向前台小姐姐,“麻烦姐姐啦,需要身份证吗?”
“你喊谁姐姐?”许清晨脚步一滞,蓦地回头:“司琦琦你多大了,没毕业的高中生?怎么还有满嘴喊人姐姐的坏习惯?橙子比你小五岁!”
司琦琦一滞,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时光车轮滚滚不停,她已经二十五周岁了。
二十五岁的其他人在干什么?要么研究生学成毕业,顺利签约新工作,要么大学毕业工作三年加薪升职,而她呢,整整三年,她做了什么?
战而败,再战再败,如此反复。
突然间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用力碾过司琦琦,我的人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最开始她意气风发,在家族群里放出狠话,我,司琦琦,准备报考人民大学研究生。
微信群里所有人列队鼓掌支持,丁四美激动的睡不着,找司平说了一整夜话,连平日不发言的许市长都给她发了个加油表情包。那时候,她豪情万丈,热血沸腾,然而当她把满腔热情奉献给图书馆,得到的结果却是以七分之差无缘过初试。
一战败北后,丁四美找她聊了聊,问她要不要再试一次,并表示愿意提供物质支持。
那时候司琦琦其实很犹豫,一方面,她的确不甘心,毕竟只要手再伸高一点点就能够到梦中的月亮,这时候放弃,以往付出的心血就全白费了;另一方面,她着实有些退缩,因为考研的狗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一想到要再滚一轮周扒皮家长工的作息时间,司琦琦就手脚发颤。
毕业散伙饭那天,司琦琦和高斯喝的酩酊大醉,半跪在天桥桥底抱头痛哭。彼时高斯为参赛做动画既没找工作,也没考研,再次因为梦想和高主任闹得不可开交,高主任一气之下断了高斯的生活费,扬言让他见识见识社会的险恶。
前方的路该怎么走,两人就像两眼一抹黑的瞎子,毫无头绪,不知所措。
所幸的是,他们拥有彼此。
天亮时分,司琦琦被一辆轰鸣而过的渣土车惊醒,这才发现两人醉倒在草坪竟像流浪汉般无遮无档无盖地睡了一夜。
这是以前从不敢想的事,不过好像......也没怎样?
是啊,睡马路又能怎样?大不了就睡马路!
司琦琦这么一想,反手一巴掌拍醒高斯。
高斯掀开眼皮的那一刻,初升的日光刺入瞳孔,一轮新升的红日半悬于天桥之上,仿佛伸手可得,高斯盯住那轮红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
“要不我们再拼一次?”司琦琦突然说道。
“不轻言放弃,是你说的。”司琦琦借力高斯肩膀,稳稳地站起来,“不就再来一次嘛,老娘还不信考不过了!”
高斯仰头看向双手叉腰豪情万丈的女英雄,觉得自己也不能弱鸡,他使了把劲,艰难地爬起身站到司琦琦身边,“行,不就再来一次嘛,陪夫人再战一回!”
虽然高主任断供,但好歹高斯还留有一手——高考之后高爷爷留给他的“棺材本儿”,或许爷爷未卜先知,早算到高斯会有弹尽粮绝的一天。靠着这笔钱和两位妈妈的资助,再加上高斯平时接些外包小活挣来的快钱,高斯和司琦琦租下了一间单室套,开始了慢慢追梦路。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她人生中最为充实快乐,且有奔头的一段时光,像一个色彩斑斓的巨大肥皂泡,梦幻到不真实。
“许总的客人不需要登记,”橙子银铃般的笑声像一根钢针戳破了司琦琦的回忆,“我还挺喜欢人家喊我姐姐的。”
许清晨视线扫过橙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司琦琦一眼,掉头就走。
橙子八面玲珑的目光辗转于三人之间,揣测了下许清晨说话的语气,脑袋飞速做出判断,她手指悬于键盘一顿操作,很快做出一张房卡。
电梯直升至顶楼,橙子刷卡推开门,笑盈盈地介绍道,“这里是许总的贵宾接待室,二位请进。”
司琦琦推门而入,走了几步,突然僵住腿。
这时行李刚好送到房门口,高斯把行李箱推进房间之后发现司琦琦仍像个雕像站在原地,他走上去问,“怎么了?”
司琦琦缓缓转过身,“胖胖,这房间他妈的自带二百七十度无敌海景!”
“浴缸在阳台!”
“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日落!”
“大傻狗每天就住在这种房间喝红酒泡浴缸看日落,简直——骄奢淫耻!啊——”
说完以仰泳的姿势,直接倒向松软的大床。
再下一秒,呼声雷鸣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