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收了火气，扭过头撇着嘴闷声喊：“哥。”

“坐下吃饭。”

沉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林光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狠狠剜了一眼刚才碎嘴的堂哥，最后还是把手里的碗重重放回桌上，闷声应了句：“……嗯。”

风卷着浪沫打在露台的栏杆上，凉丝丝的潮气落在刘川的脸颊上，她才猛地从回忆里抽神。指尖还是麻的，怀里的吉他琴身被她的体温抱得不再冰凉，她垂眼拨了下最细的那根弦，“嗡”的一声轻响飘在咸湿的风里，那点找了一整个晚上都抓不住的旋律，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顺着那点冒头的调子往下拨，指腹刚碰到下一品的弦，就听见山脚盘山路的方向传来轮胎碾过柏油路落叶的细碎声响。这片临崖富人区夜里静得只剩浪声，极少有外来车辆驶入，刘川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就见一辆印着Uber标识的黑色轿车亮着暖黄色的近光灯，顺着起伏的山路慢悠悠往上绕，引擎声压得极低，最后稳稳停在别墅的铁栅门外。

她起初没放在心上，指尖还悬在弦上找音，直到司机绕到后座拉开门，一只磨得发旧的黑色马丁靴先踩上了门前的石板路。

下一秒，穿黑色皮衣的人弯着腰从车里钻出来，直起身的瞬间，刘川的呼吸骤然停了。

那人留了好几年的及腰黑长直不见了，换成了层次利落的碎感狼尾，整头头发染成像火焰一样亮得扎眼的水蓝色，发梢的碎发被风刮得扫过耳尖，在门廊感应灯的暖光下泛着绚烂的光——那颜色跳跃张扬，是林光以前总说“太惹眼”绝对不会染的发色。

刘川往前踉跄了半步，冰凉的铁栏杆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幻觉。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声硬生生压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头炸眼的水蓝色狼尾实在太陌生，可身上穿的还是白天见学时那件磨得袖口起毛的羊毛衫，连脖子上歪歪扭扭系着的铆钉围巾都没换，还有那站着把重心微微偏在左腿的小习惯，站在门口的就是几小时前还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吐槽场地布线图还有修改空间的姐姐。

她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想不通才几个小时没见，林光怎么就一狠心把留了那么久的头发剪得这么短、染得这么亮。

像是察觉到露台上直直落过来的视线，刚从司机手里接过随身物品的林光抬起头，目光精准撞进她的眼睛里。看见刘川扒着栏杆、脸被海风吹得通红、还捂着脸一副快要跳起来的激动模样，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露出左边脸颊那颗小小的梨涡。

她把行李箱拉杆往脚边一放，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对着露台上的刘川比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

咸湿的海风又吹了过来，撩动林光蓝色的发梢，刘川抱着吉他站在露台上，心脏跳得快得要撞碎肋骨。那份失踪已久的鲜活情绪，此刻就站在铁门外面，顶着一头亮得像把整片圣莫妮卡的夜色都点燃的蓝头发，隔着一整个院子的晚风，冲她笑。